粘稠的黑暗里,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到撕裂喉嚨的喘息。
肺葉像個破風箱,每一次擴張都帶著血腥的鐵銹味。
喉嚨深處殘留著冰冷金屬的觸感——是刀鋒?
是針尖?
記不清了。
只有一種感覺無比清晰,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靈魂上:痛。
一種瞬間貫穿全身、碾碎所有意識的、純粹的、終結性的劇痛。
“呼——!”
李行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背心,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沖撞,幾乎要破膛而出。
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透過劣質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慘淡的、扭曲的光帶。
電子鬧鐘猩紅的數字跳動著:**00:00**。
又是午夜。
李行大口喘著氣,手指無意識地抓**胸口,仿佛那里有一個無形的血洞。
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輕微痙攣,殘留的死亡幻痛啃噬著神經。
抬頭茫然地環顧西周。
狹窄的出租屋,堆滿雜物的書桌,電腦屏幕上還定格著昨天(或許是前天?
)沒打完的游戲畫面。
一切熟悉得令人窒息,又陌生得如同隔著毛玻璃。
腦子里空空蕩蕩,像被最徹底的橡皮擦狠狠抹過,只留下一些無意義的碎片:便利店關東煮的味道,地鐵報站的電子音,還有……無邊無際、令人骨髓發冷的恐懼。
這恐懼沒有源頭,沒有形狀,卻像水銀一樣滲入西肢百骸,沉甸甸地墜著他。
“買了個表的,怎么回事”李行低罵一聲,聲音干澀嘶啞。
下床,腳步虛浮地走向狹小的衛生間。
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激得他一哆嗦。
抬起頭,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卻寫滿疲憊的臉。
眼窩深陷,里面是兩潭凝固的、空洞的漆黑。
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顯得頹廢而脆弱。
李行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試圖從那雙茫然的瞳孔里挖出點什么。
我是誰?
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這該死的恐懼感到底從哪來的?
沒有答案。
只有一種源自身體本能的、想要立刻沖出這間屋子、逃到陽光底下的強烈沖動在血**尖叫。
李行甩甩頭,抓起椅背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衫套上,拉鏈拉到頂,遮住了小半張臉。
抓起鑰匙和手機,幾乎是撞開了出租屋的鐵門。
老舊樓道里聲控燈應聲而亮,昏黃的光線下浮塵飛舞,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飯菜餿味的氣息。
快步沖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像急促的鼓點敲在心上。
凌晨的街道空曠而冷清。
偶爾有晚歸的車輛呼嘯而過,刺眼的車燈劃破黑暗,轉瞬即逝。
夜風帶著寒意,吹在汗濕的額頭上,讓李行稍微清醒了一些。
便利店24小時營業的招牌在不遠處散發著慘白的光。
推門進去,門鈴發出單調的“叮咚”聲。
值夜班的店員是個圓臉小姑娘,正支著下巴打瞌睡,被驚醒后不爽地看了他一眼。
李行徑首走到冷柜前,拉開玻璃門,冰涼的冷氣撲面而來。
他隨手拿起一罐最便宜的冰鎮啤酒-“青島嶗山”,鋁罐上凝結的水珠瞬間濡濕了指尖,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走到收銀臺,掃碼,付錢。
“謝謝惠顧。”
店員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