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都的清晨總是來得早，林婉清擠在地鐵三號線的沙丁魚罐頭里。

帆布包邊角的線頭，蹭著身后大叔的西裝褲。

手機屏幕在掌心亮起。

入職通知的藍色光，映得她眼尾發亮。

“恭喜您！

正式成為天啟科技運營部專員。”

“叮，下一站，科技園區?！?br>
地鐵的報站聲，蓋過此起彼伏的手機提示音。

林婉清攥緊包帶，指節因用力泛白。

她想起昨晚視頻時母親的叮囑：“小清啊，咱沒**，在大公司更得低頭做事?！?br>
父親在鏡頭外擦著扳手，油漬蹭了半張臉。

“要是受欺負就給爸打電話，我去給你撐腰。”

地鐵門開的瞬間，她被人潮簇擁著踉蹌前行。

玻璃幕墻的天啟科技總部大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天啟科技”西個鎏金大字刺得她瞇起眼。

前臺小姐掃了眼工牌，抬下巴指了指電梯：“運營部在A座3樓，張主管在等你?！?br>
302辦公室的冷氣開得太足，林婉清剛進門就打了個寒顫。

穿香奈兒套裝的女人，從電腦后抬起頭。

栗色卷發，垂在香奈兒山茶花項鏈上。

張美琪，面試時那個全程冷著臉的海歸主管。

“林婉清？”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脆響聲中，一沓A4紙"啪"地拍在她工位上。

“上周各平臺用戶行為數據，按PV、UV、停留時長分表整理，下班前給我?！?br>
“好的張主管?！?br>
林婉清有些慌亂的低頭應道。

卻瞥見表格邊緣的咖啡漬，深褐色的痕跡像塊傷疤。

午休時間，辦公室只剩此起彼伏的翻頁聲。

林婉清偷偷側頭看去。

隔著三個工位的技術部區域，一個穿淺藍襯衫的男人正低頭改代碼。

韓俊昇，面試時幫她撿起簡歷的技術架構師，笑起來左邊臉上有個好看的酒窩。

“婉清，在看什么呢？”

清甜的女聲從身后飄來。

陳思雨端著月巴客的卡布奇洛咖啡，倚靠在她工位邊，碎鉆**隨著動作一閃一閃的有點晃眼。

“剛入職還習慣嗎？”

林婉清手忙腳亂關掉Excel，耳尖發燙：“習慣的，謝謝思雨姐?！?br>
“新人要多學多問哦?！?br>
陳思雨指尖劃過她屏幕，“不過這種基礎數據整理，我當初三天就摸透了。”

卻在此時，她忽然提高聲音向著另一邊道：“俊昇哥，幫我看看這個SQL語句？”

技術區傳來轉椅滾動的聲響。

林婉清看著韓俊昇起身走向陳思雨。

對方發梢掃過他手臂的模樣，他的喉結動了動。

下午三點，張美琪踩著細高跟在工位間巡視。

經過林婉清時突然停步，香水味裹著冷氣灌進鼻腔。

“效率這么慢?！?br>
她抽出一張表格，紅指甲戳在數據欄，“連UV和PV都分不清？”

辦公室瞬間安靜。

林婉清盯著被捏皺的紙角，后槽牙咬得發酸。

張美琪的聲音像根細針：“天啟不養閑人。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是什么位置。”

下班鈴響時，同事們陸續收拾包離開。

林婉清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屏幕右下角顯示21:03。

她數了數，還有七張表沒核對。

“還沒弄完？”

張美琪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林婉清身后。

嚇得她差點碰倒保溫杯。

但濺出的枸杞水，還是灑在了表格上。

“這就是你說的下班前完成？”

張美琪扯了扯嘴角，“我就說，二本畢業的······主管，再給我兩小時?！?br>
林婉清攥緊衣角，聲音有些發顫。

她想起母親昨晚煮的雞蛋面。

想起父親往她卡里打錢時，還會問一句“夠不夠”。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張美琪掃了眼她泛白的指節，嗤笑一聲：“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點?！?br>
高跟鞋聲漸遠，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

凌晨兩點，林婉清點擊“保存”時，屏幕藍光在她眼下的青黑上鍍了層灰。

她收拾東西時，發現張美琪的工位上還亮著燈。

透過磨砂玻璃，能看見里面晃動的人影，還有男人低沉的笑聲。

“趙總監真是......”張美琪的尾音被門擋住。

林婉清手一抖，帆布包掉在地上。

里面的口紅、公交卡、還有那張古玩市集的**撒了一地。

夜風卷著落葉撲在臉上，林婉清裹緊洗得發白的大衣。

地鐵站臺空無一人，電子屏顯示末班車己過。

她摸出手機，打車軟件提示“當前叫車人數過多”。

藍色的等待條龜速前進。

“命運的轉折往往始于一次不起眼的選擇······”地鐵站的公益廣播突然響起。

林婉清望著玻璃幕墻上自己的倒影，黑眼圈像兩團化不開的墨。

手機“叮”地一聲。

韓俊昇的頭像，在朋友圈點贊提示里跳出來。

那是她今早發的“終于上班啦！”

還配了張一杯豆漿的照片。

現在多了個紅心。

合租房的樓道聲控燈壞了，林婉清扶著斑駁的墻往上走。

推**門時，霉味混著室友的螺螄粉味撲面而來。

她踢掉磨腳的半跟鞋，倒在床上時。

帆布包里的什么東西，硌得后腰生疼。

是那塊二十塊買的玉牌。

白天在古玩市集，攤主拽著她的袖子：“小姑娘，這玉牌在我這兒擺了三年，今早突然發燙，絕對是個寶貝??！”

她蹲下來看著玉牌。

它表面泛著舊舊的黃，紋路像被水沖過的樹根。

一點都不好看。

最終，老板以二十元的特惠價格，將它賣給了圖便宜的林婉清。

林婉清捏著玉牌，指腹擦過一道細微的裂痕。

忽然，掌心傳來奇異的熱意。

玉牌表面泛起淡青色的光，像春溪里浮動的水草。

她瞳孔驟縮。

玉牌突然變得很輕，輕得幾乎要從指縫間溜走。

“嗡······”感覺太陽穴像被人拿小錘子敲了一下。

緊接著林婉清眼前，就閃過無數畫面：青石板的山道，白胡子老頭在煉丹爐前寫符，漫天霞光里有個穿白衣的女子，指尖凝著一團流轉的光。

“天罡七十二變，需以心為引······”低語聲從西面八方涌來。

林婉清猛地坐起，玉牌“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盯著自己發抖的手，又看向地上泛著微光的玉牌。

手機在床頭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小清睡了嗎，第一天上班，還順利吧？”

她剛要回復，玉牌突然劇烈發燙。

林婉清撿起它，這次看清了。

玉牌表面的紋路正在流動，像活過來的蚯蚓。

最后組成一行金色的小字：“初入者，可試變化之術?！?br>
意識突然模糊。

等她再睜眼時，鏡子里的人正瞪著她。

那是張美琪的臉，栗色卷發垂在肩頭，連香奈兒山茶花項鏈都分毫不差。

“??！”

林婉清在驚恐中撞翻了椅子。

鏡子里的張美琪也跟著捂嘴，指甲涂著和她一樣的裸色甲油。

她顫抖著摸自己的臉，皮膚光滑得不像自己的。

再看手腕，那里戴著母親送的銀鐲子。

玉牌掉在地上，光漸漸熄滅。

林婉清癱坐在地上，盯著鏡子里逐漸恢復原樣的自己。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洞的窗簾照進來，照在玉牌上，照在她發顫的手背上。

手機又震了一下，韓俊昇的對話框跳出來：“聽說你加班到凌晨？

注意身體?！?br>
林婉清盯著屏幕上的字，又看向地上的玉牌。

窗外吹進來的夜風，掀起她的劉海。

此時的她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這一夜，尚都上空的星星在云層后忽明忽暗。

某個合租房里，一個普通女孩的命運。

正隨著一塊發燙的玉牌，悄然發生著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