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五十，寫字樓的中央空調提前十分鐘停了機。

蘇晚把最后一疊文件塞進檔案柜，額角沁出的薄汗順著臉頰滑到下頜，滴在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上。

空氣中彌漫著打印機油墨和外賣殘留的混合氣味，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樣，黏稠又壓抑。

“蘇晚！”

尖利的女聲從辦公室門口傳來，行政部經理張梅踩著高跟鞋，手里晃著一串鑰匙，“明天陸氏集團的合作合同忘在了茶水間，你現在跑一趟，給王總送過去。”

蘇晚抬腕看了眼表：“張經理，現在己經六點了，而且……” 她想說陸氏集團在市中心的陸家嘴頂層，單程要一個半小時，來回根本趕不上醫院的探視時間——母親今晚要做檢查，她必須在八點前到。

“而且什么？”

張梅翻了個白眼，把鑰匙扔在蘇晚桌上，“王總特意交代的，這單合同簽下來，咱們部門每個人都有獎金。

你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多跑跑怎么了？

難道想讓我這個快五十的人去？”

蘇晚攥緊了手指。

她需要這筆獎金。

母親的化療費還差三萬，父親躲在老家不敢露面，所有壓力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我去。”

她撿起鑰匙，聲音有點啞。

張梅滿意地笑了：“這才對嘛，年輕人要懂得奉獻。

對了，陸氏那邊對接的是總裁辦，你機靈點，別給公司丟人。”

蘇晚沒應聲，抓起帆布包快步下樓。

地鐵里人擠人，她被夾在中間，懷里緊緊抱著那個裝著合同的文件袋，像抱著救命稻草。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醫院護士發來的消息：“蘇小姐，***今晚情緒不太好，早點過來吧。”

她回了個“好”，眼眶有點發熱。

一個小時后，蘇晚站在陸氏集團總部樓下，仰著頭看這座首插云霄的玻璃大廈。

夕陽的金輝灑在樓體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和她身上洗得褪色的牛仔褲形成鮮明對比。

門口的保安攔住她：“請出示證件。”

“我是鼎盛貿易的，來送合同給王總。”

蘇晚遞上工作證，指尖因為緊張微微發顫。

保安打了個電話確認，放行時多看了她兩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電梯飛速上升，鏡面倒映出她局促的模樣：襯衫袖口磨破了邊，帆布鞋沾著灰，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像藏著星星，只是此刻被疲憊蒙了層霧。

總裁辦在頂層。

蘇晚走出電梯，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開放式辦公區鋪著淺色地毯，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穿著定制西裝的職員們步履匆匆，卻安靜得只能聽到鍵盤敲擊聲。

“你好，我找王總。”

她攔住一個路過的女助理。

女助理上下掃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王總正在開高層會議，你把文件放前臺吧，我會轉交。”

蘇晚有點急：“張經理說必須親手交給王總……王總開會從不接文件。”

女助理打斷她，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會議室門開了，一群人簇擁著一個男人走出來。

男人穿著純黑色西裝，身形挺拔，五官深邃得像雕刻出來的，下頜線繃得筆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走在最前面，聽旁邊的人匯報著什么，眉頭微蹙，眼神銳利如鷹。

蘇晚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展示架。

架子上擺著一塊巨大的展板，是陸氏旗下高端時尚品牌“星芒”的秋冬設計草圖，其中一張禮服的肩線比例明顯不協調。

“抱歉！”

蘇晚連忙扶住展示架，目光卻忍不住在那張草圖上多停了一秒——她大學學的是服裝設計，對線條和比例的敏感刻在骨子里。

“怎么回事？”

冷冽的男聲傳來，正是那個領頭的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晚身上。

女助理臉色一白，連忙解釋：“陸總，她是來送文件的，不小心撞到了……”陸總？

蘇晚心里咯噔一下——難道他就是陸時硯？

那個傳說中掌管著半個申城經濟、手段狠厲到讓對手聞風喪膽的陸氏繼承人？

她緊張得手心冒汗，低著頭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陸時硯的目光掠過她，落在被撞歪的展板上。

當看到那張禮服草圖時，他的視線頓了頓。

蘇晚咬了咬唇，實在忍不住，小聲說：“那張圖……肩線往內收0.5厘米，腰節提高3厘米，比例會更協調。”

話音剛落，全場死寂。

誰都知道，“星芒”的設計稿是陸時硯親自把關的，別說一個外來的行政小妹，就算是設計部總監，也不敢當眾指出“問題”。

陸時硯的目光重新落到蘇晚臉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沒有任何情緒，卻讓蘇晚覺得像被冰錐刺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助理處理。

“你跟我來。”

剛才的女助理立刻拉著蘇晚往前臺走，語氣帶著警告，“不該說的別亂說，陸總的脾氣可不好。”

蘇晚把文件放在前臺，逃也似的離開了陸氏大廈。

首到坐上返程的地鐵，她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己經濕透了。

而頂層辦公室里，陸時硯站在展示架前，指尖劃過那張禮服草圖的肩線位置，對身后的秦峰說：“查一下剛才那個女孩。”

秦峰愣了愣：“鼎盛貿易的？”

“嗯。”

陸時硯看著草圖上被蘇晚無意指出的位置，眸色深沉，“把她的資料，半小時內放我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