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傍晚六點,安河地鐵2號線鐘樓街站。
陳曉敏站在智能書柜前,手機屏幕上跳出“還書成功”的提示。柜門彈開,她把三本書放進去——《城南舊事》《我們仨》《小王子》。這是年前借的,過年期間全家一起讀,現在該還了。
“以前過年就是刷刷手機,今年換了個方式。”她對身邊的記者笑了笑,又從另一個柜門取出一本預約好的《額爾古納河右岸》,裝進帆布袋,轉身融入晚高峰的人流。
出站時天已黑透。烤紅薯攤的爐火燒得正旺,她買了一個揣在手里焐著。小區門口,丈夫正從后備箱拎菜,芹菜、西紅柿、五花肉,還有一捆蒜苗。
“書還了?”
“還了,又借了一本。”
“啥書?”
“額爾古納河右岸,給媽借的。”
電梯上行。她靠在墻上,想著婆婆接過書時的樣子——老花鏡推到頭頂,先看封面,再看扉頁,然后翻到版權信息:“這個出版社字大。”
二
第一次見到那個老頭,是正月十五前兩天。
陳曉敏下班路過書柜,看見他拿著手機對著二維碼比劃,半天掃不上。她走過去:“大爺,需要幫忙嗎?”
老頭抬起頭,臉上皺紋很深,眼窩往里陷,但眼神挺亮:“姑娘,這個咋弄?我想借本書。”
他從兜里掏出張紙條,展開:本草綱目。
“您借這本?”
“退休前是中醫,現在想再看看。”老頭笑了笑,露出一顆金牙。
她幫他搜索、預約,選了最近的取書點。老頭把手機裝回口袋,連聲道謝,轉身走了。背影有點駝,但走得穩。
三
再見他是二月末。她下班取書,看見老頭站在柜前,手里拿著一本《本草綱目》,湊得很近地翻看。
“大爺,書取到了?”
“取到了取到了。”他抬起頭,認出她來,“這書真好,我每天晚上看幾頁,跟老伙計似的。”
后來她又見過他幾次。三月借《傷寒論》,四月借針灸書,每次都是中醫典籍。他漸漸學會了操作,雖然慢,但每一步都對。
五月初,老頭從布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遞給她:“我家杏樹結的,給你帶幾個嘗嘗。”
是幾個黃澄澄的杏,聞著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