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載界面沒有進度條，只有一片不斷下沉的灰色濃霧。

陳默盯著屏幕，耳邊的電流聲漸漸變成了熟悉的噪音——是老式吊扇轉動時的吱呀聲，混著窗外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還有遠處食堂飄來的、劣質飯菜的油膩氣味。

這些聲音太真實了，真實到讓陳默的呼吸頓了半拍。

濃霧散去，畫面里出現了一間逼仄的房間。

泛黃的墻壁上貼著褪色的籃球明星海報，海報邊角卷著翹，露出底下被釘子戳出的小孔；靠墻的鐵架床銹跡斑斑，上鋪的欄桿上搭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球衣，號碼是“7”——那是他大學時的學號尾號；書桌亂糟糟地堆著課本和泡面桶，最左邊的抽屜半開著，露出半截黑色的錄音筆。

這不是游戲場景。

這是他大學住了西年的302宿舍。

陳默猛地轉頭看向自己的房間——白色的墻紙，簡約的電腦桌，墻角堆著還沒拆的快遞箱，分明是現在的住處。

可鼻腔里縈繞的氣味、耳邊的聲響，甚至空氣里那種夏末特有的、黏稠的濕熱感，都和記憶里的302宿舍分毫不差。

“全息投影？

還是什么新型VR技術？”

他喃喃自語，指尖在鍵盤上試探性地敲了一下方向鍵。

屏幕里的“角色”動了。

那是個模糊的、沒有臉的灰色剪影，穿著和他當年一樣的灰色連帽衫，動作僵硬地走向書桌。

陳默操控著剪影拉開椅子，坐下時，椅面發出“吱呀”一聲——和他當年每次坐下時的聲音完全相同。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作為一個浸淫游戲行業多年的人，他太清楚“細節”意味著什么。

普通游戲會復刻大體場景，但絕不會在意“椅子的聲響頻率泡面桶的品牌（是當年學校超市賣得最火的那款紅燒牛肉味）海報釘子的位置”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除非，**這款游戲的人，曾親眼見過這個宿舍。

剪影的視角落在書桌中央。

那里攤著一本藍色的筆記本，封面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是蘇晴的筆跡。

陳默的喉嚨突然發緊。

這本筆記本，他到現在還壓在衣柜最底層的收納盒里，封面的向日葵早就褪色成了淺黃。

游戲里的筆記本是嶄新的，向日葵的**鮮亮得刺眼。

他操控剪影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筆記本封面，屏幕突然彈出一行血字，字體扭曲，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劃出來的：“還記得這里面寫了什么嗎？”

陳默的手指懸在鼠標上，遲遲沒有點擊。

他當然記得。

那是大三下學期，他花了三個晚上寫的情書。

里面有他不敢說出口的暗戀，有他偷偷記下的、蘇晴喜歡的每首歌的名字，甚至還有一句傻氣的承諾：“等我拿到獎學金，就帶你去看周杰倫的演唱會。”

可他最終沒敢送出去。

蘇晴當時是系里的風云人物，成績好，長得漂亮，身邊總圍著一群追求者，而他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生，連和她說話都會臉紅。

后來筆記本被他藏在抽屜最深處，首到畢業搬家時才翻出來，成了壓箱底的秘密。

“游戲而己。”

他咬了咬牙，點擊了“是”。

筆記本被翻開，里面的字跡和他當年的一模一樣。

陳默一頁頁地翻著，那些被遺忘的字句像潮水般涌來，帶著少年時的忐忑和憧憬，讓他眼眶發燙。

翻到最后一頁，本該是空白的地方，卻多了一行陌生的字：“她其實等了你整整一周。”

陳默的呼吸驟然停滯。

屏幕里的場景突然晃動起來，吊扇的吱呀聲變得尖銳刺耳，窗外的籃球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淅淅瀝瀝的雨聲。

宿舍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站在門口，手里撐著把透明的雨傘，發梢還在滴著水。

是蘇晴。

游戲里的蘇晴同樣是模糊的剪影，但陳默一眼就認出了她——那是她當年最喜歡的連衣裙，是他在無數個夜晚反復回想過的模樣。

剪影蘇晴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口，望著書桌前的“陳默”，微微歪了歪頭。

然后，屏幕黑了。

不是之前的猩紅，是徹底的、死寂的黑。

房間里的吊扇聲、雨聲、飯菜味瞬間消失，只剩下空調正常運轉的嗡鳴，和陳默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電腦屏幕恢復了正常的桌面**，那個名為《燼屋》的程序圖標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桌角的玻璃杯里，水面還在微微顫抖。

陳默癱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滿是冷汗。

他打開衣柜，翻出那個舊收納盒，從最底下抽出那本藍色筆記本。

翻開最后一頁——空白一片。

沒有那句“她其實等了你整整一周”。

可他明明記得，游戲里的字跡，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動了一下：02:47。

緊接著，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只有一句話：“下一個場景，該輪到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