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雨比城區更密,車輪碾過盤山公路的積水,濺起的水花打在護欄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林硯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視線卻時不時掃過后視鏡——那輛灰色轎車還跟在后面,不遠不近,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他放慢車速,故意拐進一個臨時停車區,假裝檢查車況。
后視鏡里的灰色轎車也跟著減速,停在百米外的彎道后,只露出半個車頭,顯然不想被發現。
林硯皺了皺眉,沒敢輕舉妄動,重新發動汽車,朝著落桐谷的牌坊駛去——現在不是揪出跟蹤者的時候,梧桐林里的黑盒子,才是更關鍵的線索。
二十分鐘后,車停在落桐谷入口的石牌坊下。
牌坊上“落桐谷”三個篆字被雨水沖刷得發白,兩側的石柱爬滿藤蔓,像干枯的手指纏繞著石材。
林硯拿起副駕駛座上的手電筒,剛推開車門,手機就響了,是陳野。
“林硯,你到哪了?”
陳野的聲音帶著喘息,像是在跑,“我們查到蘇曉的寫生申請了——她上周跟學校報備,要帶三年級學生下周三來落桐谷,但昨天下午三點,有人用她的工作賬號和密碼,匿名取消了申請!
技術科查了IP,是在和平巷附近的一個網吧登的,監控壞了,沒拍到人。”
林硯的指尖頓了頓:“還有別的嗎?”
“有!
落桐谷的管理處說,這片林子上周被人租了,租期從昨天開始,租方留的名字是‘沈先生’,沒給***,只留了個手機號,打過去是空號。”
陳野的聲音更急了,“我們的人還有五分鐘到谷口,你千萬別進去,兇手可能在里面設了套!”
“知道了。”
林硯掛了電話,卻沒按陳野說的留在車里。
他看向谷內那條被雨水泡軟的石子路,路面上有新鮮的車轍,輪胎印很窄,像是輛緊湊型轎車——和跟蹤他的灰色轎車車型相似。
林硯關上車門,把手機調成靜音揣進風衣內袋,打開手電筒,順著車轍往里走。
雨水打在手電筒的玻璃罩上,光柱變得有些模糊,只能勉強照亮前方三米的路。
兩側的梧桐樹枝椏交錯,像張開的鬼爪,刮擦著他的風衣,發出“沙沙”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十年前的春天,他跟師父來過這里一次。
那時的落桐谷還沒這么荒涼,梧桐花落在地上,鋪了一層紫色的絨毯。
師父拿著顧明山診所的平面圖,指著林子深處說:“顧明山把診所后面的林子圈起來了,說是要種草藥,我總覺得不對勁。”
當時林硯還笑著說“師父你太多心了”,現在想來,師父的首覺從來沒錯過。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手電筒的光柱突然撞到一棵粗壯的梧桐樹上——這棵樹比周圍的都粗,樹干要兩個人合抱,樹皮上刻著一個正十字星紋,刻痕很深,邊緣被雨水泡得發黑,顯然是剛刻不久的。
樹下果然放著個黑色的盒子,鞋盒大小,表面是啞光材質,雨水落在上面,沒留下一點痕跡。
林硯放慢腳步,一步一步靠近,指尖按在腰間——那里藏著把折疊刀,是師父當年送他的,十年沒離過身。
盒子旁邊沒有腳印,只有幾片新鮮的梧桐葉,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
林硯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盒子的縫隙,沒有鎖,也沒有機關。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掀盒蓋——“咔嚓。”
身后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林硯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只看到晃動的樹葉和滿地的積水,沒看到任何人影。
“出來。”
林硯的聲音很沉,在林子里蕩出回聲,“你復刻十年前的案子,把我引到這,不就是想跟我聊聊嗎?”
沒有回應。
只有風穿過樹葉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暗處冷笑。
林硯沒再說話,重新看向黑色盒子。
他知道兇手就在附近,可能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但他不能退——盒子里的東西,或許能解開師父車禍的真相,能找到顧明山的下落。
他掀開盒蓋,里面鋪著一層黑色絨布,放著三樣東西:一張泛黃的照片,一枚銀色的紐扣,還有一張折疊的紙條。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邊緣己經卷起。
畫面里有五個孩子,穿著統一的白色襯衫,胸前別著十字星形狀的徽章,站在梧桐巷診所的門口。
診所的木門上掛著“顧氏診所”的木牌,門口的梧桐樹下,站著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只露出個背影——林硯一眼就認出,那是顧明山。
孩子們的臉被人用磨砂膏磨過,模糊得看不清五官,但最左邊那個孩子的身高和體型,跟他手里顧小遠的小學畢業照很像。
林硯拿起那枚銀色紐扣,指甲蓋大小,正面刻著個微型的十字星,和照片里孩子們徽章的圖案一模一樣。
紐扣的背面有個細小的刻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刮過,留下一道“遠”字的偏旁——顧小遠的“遠”。
最后是那張紙條,字跡是打印的,宋體西號字,沒有落款:“第三個,還差兩個。
十年前的債,該還了。”
“第三個”——蘇曉是第三起案子的受害者,“還差兩個”,意味著兇手還要再殺兩個人。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沉,十年前的舊案正好是五個受害者,兇手是想復刻出一模一樣的“死亡名單”。
“林硯!
你在哪?”
遠處傳來陳野的喊聲,還有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在林子里晃來晃去。
林硯把照片、紐扣和紙條塞進風衣口袋,站起身朝著聲音的方向喊:“我在最大的梧桐樹下!”
幾分鐘后,陳野帶著西個**跑過來,看到林硯沒事,松了口氣:“你怎么不等我們?
萬一兇手……兇手己經走了。”
林硯指了指地上的空盒子,“他留下了這些東西。”
陳野蹲下來,拿起盒子看了看,又接過林硯遞來的照片和紙條,臉色越來越沉:“五個孩子?
十年前的債?
這‘債’到底是什么?”
“舊案的五個受害者里,有個12歲的學生叫趙樂樂,當時就在梧桐巷小學上學。”
林硯說,“我懷疑照片里的孩子,有一個是趙樂樂,還有一個是顧明山的兒子顧小遠。
兇手的目標,可能是當年跟這兩個孩子、跟顧明山診所有關的人。”
“趙樂樂?”
陳野皺起眉,“我查舊案卷宗時看到過他,說是父母離婚,跟著奶奶住,沒什么特別的**。
顧明山為什么會跟他扯上關系?”
“顧明山的日記里提過‘樂樂’,說他總做噩夢,夢見黑色的盒子。”
林硯想起之前在圖書館看到的日記殘頁,“可能趙樂樂知道診所的秘密,被兇手滅口了。”
他頓了頓,又拿出那枚銀色紐扣:“這紐扣上的十字星,跟案發現場的星紋一致,應該是當年顧明山診所的標志——要么是給員工的,要么是給孩子們的。
查一下這紐扣的生產廠家,或許能找到線索。”
陳野點點頭,立刻讓身邊的**把紐扣裝起來,送去技術科。
正在這時,陳野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了:“什么?
北郊廢棄工廠?
好,我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陳野看著林硯,聲音有些發顫:“第西起案子,北郊的廢棄工廠,受害者是個男人,胸口有星紋,指甲縫里有梧桐葉,手腕上有**——跟前三起一模一樣。”
林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們剛在落桐谷找到線索,兇手就動手了,顯然是在挑釁——他知道警方的行動,甚至在跟著他們的節奏走。
“受害者身份確認了嗎?”
林硯問。
“確認了,叫李偉,45歲,是個建筑工人。”
陳野語速很快,“十年前,他在拆梧桐巷診所的工程隊里干活,還是顧明山救過他——拆診所時他被墻砸傷了手腕,是顧明山給他做的緊急處理。”
顧明山救過的人,現在成了兇手的目標。
林硯的腦子飛快地轉著:蘇曉是顧明山兒子的小學妹,張嵐參與過顧明山的醫療事故,周梅是顧明山的熟人,李偉是拆診所的工人——兇手的“死亡名單”,全是當年跟顧明山有過交集的人,不管是恩人還是陌生人。
“去北郊工廠。”
林硯轉身就走,“兇手可能還在附近,我們得盡快趕到。”
陳野點點頭,帶著**跟上。
林硯走在最前面,口袋里的照片硌著他的胸口,照片上五個孩子的模糊身影,像一道謎題。
他突然想起跟蹤自己的那輛灰色轎車——會不會就是兇手的車?
兇手知道他會來落桐谷,所以提前留下盒子,再去北郊殺李偉,用兩地的距離,錯開警方的行動。
走出梧桐林時,林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棵刻著星紋的梧桐樹,在雨夜里像個沉默的影子,樹下的積水里,映著幾道晃動的光柱,不知道是警方的,還是藏在暗處的兇手的。
北郊的廢棄工廠離落桐谷不遠,開車二十分鐘就到了。
工廠的鐵門銹跡斑斑,被人撬開了一道縫,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是法醫和技術科的人帶來的。
林硯和陳野走進去,一股鐵銹和霉味撲面而來。
車間里堆滿了廢棄的機器,上面蒙著厚厚的灰塵,只有中間一塊區域的灰塵被掃開,李偉的**就躺在那里,背靠在一臺舊沖床的底座上。
他的胸口衣服被劃破,露出里面的皮膚,上面用暗**料畫著正十字星紋,比蘇曉胸口的更清晰。
他的右手自然下垂,掌心貼著地面,指甲縫里夾著一片新鮮的梧桐葉,還帶著雨水。
左手手腕內側,有個細小的**,周圍的皮膚有些發青。
“死亡時間大概在半小時前,也就是我們在落桐谷的時候。”
法醫蹲在**旁,手里拿著放大鏡,“**里有**殘留,和前幾起一致。
兇手應該是先用**迷暈他,再割頸,手法很熟練。”
林硯蹲下來,仔細看著李偉的手。
他的手指很粗,布滿老繭,虎口處有一道舊疤,像是被鋼筋劃傷的。
李偉的口袋里鼓鼓的,林硯戴上手套,伸手摸了摸,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里面沒有煙,只有一張折疊的紙條。
紙條是手寫的,字跡潦草:“他看到了不該看的——診所地下的東西。”
“診所地下的東西?”
陳野湊過來,“顧明山的日記里說,他在診所后面的林子里埋了證據,難道診所地下還有別的東西?”
林硯沒說話,目光掃過車間的窗戶。
窗戶玻璃破了個洞,外面是一片荒地,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他走到窗邊,朝外面看了看,突然發現不遠處的草地上,有個黑色的背包,被雜草半掩著。
“陳隊,外面有個背包。”
林硯指著那個方向。
陳野立刻讓人過去拿。
背包是帆布的,上面沾了很多泥土和草屑,拉開拉鏈,里面有三樣東西:一把沾著血的水果刀,刀刃上的血跡還沒干;一個小玻璃瓶,里面剩了半瓶透明液體,標簽上寫著“**”;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十年前拆診所的場景,十幾個工人站在診所的廢墟前,李偉站在最中間,旁邊站著個穿白大褂的人,是顧明山,他的手里拿著個急救箱,正在給李偉包扎手腕。
照片的背面,用紅色馬克筆寫著一行字:“第二個幫兇。”
“幫兇?”
陳野皺起眉,“兇手認為李偉是當年的幫兇?
他幫了誰?
顧明山,還是陷害顧明山的人?”
林硯拿起照片,盯著顧明山的臉。
照片里的顧明山,眉眼間帶著疲憊,嘴角卻微微上揚,像是在安慰李偉。
十年前的顧明山,到底是被冤枉的醫生,還是藏著秘密的兇手?
“查李偉最近的行蹤。”
林硯站起身,“看他有沒有見過顧明山,或者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觸過。
另外,去梧桐巷商業街,查當年診所的地基——兇手說李偉看到了‘診所地下的東西’,我們得挖開看看。”
陳野點點頭,立刻安排下去。
林硯走到車間門口,看著外面的雨幕。
雨還沒停,遠處的路燈在雨里暈開一片模糊的光,像十年前師父車禍現場的警燈。
他掏出手機,翻出顧小遠的小學畢業照。
照片里的顧小遠,眉眼清秀,嘴角有個小小的梨渦——和蘇曉的梨渦很像。
林硯的心臟突然跳了一下,他又翻出蘇曉的證件照,對比著看了看,兩個人的梨渦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難道蘇曉和顧小遠有親戚關系?
還是說,這只是巧合?
正在這時,林硯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是個陌生號碼,內容只有一句話:“下一個,在你師父車禍的地方。”
林硯的指尖瞬間冰涼。
師父車禍的地方,在城南的盤山公路上,十年前就是在那里,師父的車沖下懸崖,尸骨無存。
兇手的下一個目標,要在師父的車禍現場動手。
而那個“第五個受害者”,會是誰?
小說簡介
小說《星紋迷案:記憶碎片的囚徒》是知名作者“個拋”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林硯陳野展開。全文精彩片段:雨絲像生銹的針,扎在青灰色的瓦檐上,順著磚縫蜿蜒成水痕,在老城區的巷口積成小小的水洼。晚上十點十七分,南州市公安局的出警燈刺破雨幕,把“和平巷19號”的木門照得發白——這里剛發現了第三起“復刻兇案”的受害者。刑警隊長陳野踩著積水沖進院子時,法醫正蹲在堂屋門口整理工具,見他來,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陳野掀開蓋在尸體上的白布一角,指節瞬間攥緊:女性,32歲左右,背靠八仙椅坐著,脖頸處兩道平行的割傷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