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到手六千出頭。公司在蘇州街一棟老舊的寫字樓里，辦公室是隔斷出來的格子間，我的工位靠窗，正對面是一棟居民樓的陽臺。每天下午四點多，會有個老**在那個陽臺上收衣服，收完了就坐在那里發呆，一坐就是一兩個小時。我常常望著她出神，然后被老板的微信震回來。

老板姓周，四十多歲，愛穿立領POLO衫，肚子腆得老高，走路習慣把手背在身后，像個老干部。他的口頭禪是“我們要改變世界”，實際干的事是在網上**二手手機——從華強北進貨，翻新一下，貼個“99新”的標簽，價格翻三倍掛出去。這就是他的“改變世界”。

我的工作，就是給他寫朋友圈、寫公眾號、寫各種吹牛的文案。周老板對自己的形象很在意，要求每條朋友圈都得有“格局”。什么叫有格局？他站在保時捷前面拍照，配文不能是“喜提新車”，得是“感謝團隊，讓夢想照進現實”。他請客戶吃飯，配文不能是“今天吃了頓好的”，得是“與志同道合者共謀大業，不負韶華”。他翻新一批手機，配文不能是“新到一批iPhone”，得是“助力每一位奮斗者，用科技連接未來”。

我寫這些東西寫到想吐。可有什么辦法？房租要交，飯要吃，老家父母還等著我每月寄錢回去。我硬著頭皮寫了半年——三千多條朋友圈，兩百多篇公眾號，把自己活活寫成了一個行走的雞湯生成器。

但真正讓我崩潰的，不是這些。是周老板這個人。

那天公司開周會，周老板照例站在白板前講他的“宏偉藍圖”。講著講著，忽然點我名：“小李，你上周寫的那個‘助力奮斗者’的文案，我覺得不夠好。你看啊，我們賣的是手機，但手機是什么？是工具。工具是什么？是幫人實現夢想的東西。所以我們的核心價值是什么？是幫助人實現夢想！你懂不懂？”

我說我懂。

他說你懂個屁。你要是真懂，就不會寫成那樣。這樣，我給你講個故事，你回去重新寫。

然后他講了一個故事。說他上周去河北一個農村，遇到一個年輕人，想創業做電商，但沒錢買好手機，只能在鎮上買個雜牌機，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