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餓得啃帶泥的枯樹皮，我卻在一旁平靜地研磨著簽和離書的紅泥。

連年大旱，夫君褚淵將鍋底最后半碗能照出人影的清米湯，喂給了高熱昏迷的養女云梔。

我拿出了了休夫書，褚淵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就因為半碗糙米湯？窈娘，你是不是瘋了？庭哥兒好歹還能下地，云梔可是半條命都沒了啊！”

我將文書拍在桌上：“對，就因為這半碗湯。”

剛醒轉的云梔瞬間紅了眼，顫巍巍把碗底推向我兒子：

“哥哥喝，都是梔梔不好，不該跟哥哥搶吃的。”

兒子咽著口水，卻死死抱住我的腿大哭。

我蹙眉掃過那只破碗：“沾了晦氣，臟了，我們不喝。”

褚淵痛心疾首地將虛弱的云梔護在懷中：

“窈娘，你的慈悲心呢？云梔，高熱快要死了，你看不見嗎？”

聽著他大義凜然的指責，我卻淡定地看向門外：

“里正伯伯，休夫文書上的手印按好了，我要帶庭哥兒單獨立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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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跨進門檻雙手拄著旱柳拐杖。

“窈娘啊，這都什么年月了，大家伙兒餓得連樹皮都啃不上，你在這節骨眼上鬧什么脾氣？”

老頭嘴唇翕動皺著眉頭。

我沒出聲低頭把包袱里的***疊好。

庭哥兒眼窩深陷雙手攥著我的衣角。

半個時辰前這孩子餓得去摳墻角的觀音土吃。

男人卻把鍋底最后半碗清米湯喂給了他口中高熱垂危的養女云梔。

“窈娘！你非要鬧得家破人亡才甘心嗎？”

褚淵大步跨進屋雙目圓睜盯著我手里的休夫文書咬緊了牙關。

云梔躺在他懷里喘息雙手揪著男人的衣襟。

女孩眼淚往下掉壓低聲音開口。

“爹爹……是不是梔梔惹娘親生氣了？梔梔是不是成了這個家的罪人……”

“別胡說，不關你的事。”

褚淵放緩語調大手拍著女孩的后背。

“爹爹拼了這條命也會護著你，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聽著這番話我胃里陣陣反酸。

庭哥兒連站都站不穩了他卻把活命的口糧給外人反過來指責我。

我加快動作把庭哥兒僅剩的兩件單衣塞進包袱。

云梔見我不理會掙扎著從男人懷里滑下來雙膝跪在泥地上。

女孩仰起頭大哭。

“娘親，你別走！梔梔發誓，以后再也不喝一口湯了！

梔梔這就去后山挖觀音土，把所有能吃的東西都找來給哥哥吃！求求你別拋下爹爹……”

這副模樣落入外人眼里都會覺得她是個懂恩圖報的好孩子。

我收拾包袱的手停住看了一眼她透著**的眉眼側過身子。

我側身避開的動作惹怒了褚淵。

“沈窈！你到底有沒有心肝？”

男人指著我的鼻子。

“前幾日梔梔頂著大太陽，手指頭都挖出了血，才在后山刨出半塊野葛根。

她舍不得吃，拿回來孝敬你，你卻當著她的面，把那葛根扔進了灶火里！你的心，簡直比這大旱的天還要毒！”

那半塊野葛根沾滿腥臊味根本不能吃。

我沒法解釋在這個家里我的話沒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