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的深淵。

他顫抖著搬來梯子，在鏡框的縫隙里，摳出了那張早已發黑發脆的符紙。可指尖剛一觸碰符紙，鏡面便劇烈波動、扭曲起來，如同沸騰的黑水。鏡中的虛影瘋狂撞擊著玻璃，漆黑的眼窩死死鎖住他，吸力驟然暴漲，他的半個身子瞬間穿透鏡面，身后熟悉的家，變得越來越遙遠、模糊。

那一刻，陳默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清晰地感知著自己被取代的每一寸、每一秒。

鏡中的黑霧像冰冷刺骨的潮水，死死裹住他的四肢，鉆進他的每一個毛孔，瘋狂撕扯著他的魂魄。他的右手開始變得透明，指尖輕輕一晃，竟徑直穿透了客廳的實木茶幾，原本溫熱堅實的物體，在他觸碰下變得虛無縹緲。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紋路漸漸模糊、消散，皮膚泛起鏡面般冰冷的光澤，與鏡中探出的虛影手臂，一點點無縫貼合、融為一體。

虛影在鏡面里飛速蛻變，猙獰的裂嘴緩緩愈合，漆黑的眼窩褪去，慢慢長成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嘴角熟悉的弧度。它穿上他的睡衣，擁有他的身形，甚至連他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手背上那顆不起眼的小痣，都復刻得絲毫不差、完美至極。

而陳默自己，卻在飛速異化、崩塌。

他想撕心裂肺地喊出父母的名字，喉嚨里卻只能發出“滋滋”的玻璃摩擦聲，嘶啞、刺耳，完全不像人類的聲音；他想拼盡全力沖向房門逃跑，雙腳卻像被釘死在原地，每挪動一寸，身體就更透明一分；他拼命想抓住身邊的沙發，手指卻徑直穿了過去，只撈到一手冰冷、空無的空氣。

他眼睜睜看著鏡中的虛影，緩緩抬起手，做出了一個他刻在骨子里的習慣性動作——撓了撓手背。

那個動作自然、熟悉，卻由一個怪物做出來，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復刻感。

虛影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和他一模一樣、溫和無害的微笑。

那是勝利者，獨占一切的微笑。

陳默的心臟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他不怕死亡，卻怕這種活生生被抹去存在的恐懼——他的樣貌、他的習慣、他的人生、他的一切，正在被眼前這個從鏡中虛里爬出來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