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有蟲蛀的痕跡，但公章和字跡都還清晰。

死者姓名：蘇建國。
死亡日期：2006年3月10日。
死亡原因：交通事故。

備注欄里寫著一行小字，鋼筆字，藍黑的墨水已經褪成灰藍色：

“死者有一女蘇梨，時年八歲。妻林秀英無力撫養，于父亡后送養，下落不明。”

沈知序的手指抖得更厲害了。他盯著那張證明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把紙盯出一個洞。

“**改嫁的時候，”我慢慢說，聲音很平靜，“你才三歲。她帶著你嫁進沈家，你改姓沈，成了沈家獨子。而你的親姐姐——我——被送去了農村外婆家。”

“不可能……”他重復著這三個字，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祈禱，“這不可能……我媽從來沒說過……”

“你后爸，也就是沈老爺子，”我指了指那份死亡證明，“當年和我爸是生意伙伴。合伙開物流公司的，一輛大貨車、兩輛小貨車，跑江城到省城的專線。我爸開車，他管賬。”

沈知序不說話了，只是盯著我。

“那年我爸剛買了新車，一輛二手的東風，花了三萬八。車到手才開了半個月，就出事了。”

我的聲音還是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出事那天，他從省城送貨回來，剎車失靈，沖下盤山路。車子翻了三圈，我爸當場就沒了。副駕駛上坐著你后爸，他跳車了，只摔斷一條腿。”
沈知序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整個餐廳的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服務員小跑著過來，還沒開口，就被沈知序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你想說什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蘇梨，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梗，“那場車禍不是意外。剎車被人動過手腳。”
餐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不是真的安靜，而是我的耳朵里像灌了水，所有聲音都變得很遠。遠處的鋼琴聲，隔壁桌的刀叉聲，服務員走來走去的腳步聲，都像是隔著厚厚一層玻璃。
沈知序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我聽不清他在說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