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問:“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找到**就回來?!?br>“找不到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說:“找得到?!?br>第二天一早,她把兒子送到婆婆家,背上一個蛇皮袋,裝了兩件換洗衣服,揣著從枕頭底下翻出來的三百塊錢,走了。
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有人在等車。去縣城的班車一天只有一班,早上七點。她站在路邊,和幾個等車的人一起,縮著脖子,跺著腳。
車來了,她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開動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村子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被一道土坡擋住了,看不見了。
她轉回頭,看著前面的路。
路很長,彎彎曲曲的,不知道通到哪兒去。
2 里尋夫路
李桂芳這輩子沒出過遠門。
最遠的一次是嫁到張家村,從娘家到婆家,二十里地。再就是去縣城,一年去個兩三回,買種子買化肥,當天去當天回。
所以她不知道去廣東有多遠。
她只知道要先坐車到縣城,再從縣城坐車到市里,再從市里坐車到省城,再從省城坐火車,坐很久很久的火車,才能到廣東。
她也不知道東莞在廣東的什么地方。
她只知道**國說他在東莞,在什么鎮,什么廠。她把這些名字記在一張紙上,疊得整整齊齊,貼身揣著。
到了縣城,她找到汽車站,買了去市里的票。票六塊錢,她給了十塊,找回四塊,攥在手心里,攥出汗來。
去市里的車是小面包車,擠了十來個人,腿都伸不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蛇皮袋抱在懷里,看著窗外的地。
地里的麥子剛返青,綠油油的,一片一片地往后跑。有一個人在澆地,彎著腰,拖著水管,水在壟溝里流著,亮晶晶的。
她想起**國在家的時候,澆地都是他干的。她負責做飯,做好了送到地頭,兩個人坐在地邊的樹蔭下吃。他吃得快,幾口就把一碗面扒拉完,然后抹抹嘴,又下地了。
那時候她總覺得他吃得太快,對身體不好。他說沒辦法,活兒多,得抓緊。
現在活兒還是那么多,他卻不在了。
車顛了一下,她的頭撞在窗戶上,生疼。她**額頭,回過神來,繼續看著窗外。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