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往前看。
前頭站著個人。
黑乎乎的，看不太清，可那身形是他媳婦的。穿著他媳婦的棉襖，扎著他媳婦的頭巾。
“你咋出來了？”王老悶嘟囔了一句，提著酒瓶子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站住了。
那人的腳。
他媳婦的腳沒這么大。他媳婦裹過腳，小小的，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可這人的腳，大得嚇人，像男人的腳。而且，那雙腳上穿的鞋，是紅的。
繡花鞋。
王老悶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他轉身就跑。
跑出幾步，腳下打滑，摔在雪地里。酒瓶子摔碎了，酒灑了一地，可他顧不上，爬起來繼續跑。
跑出十幾步，他忽然發現，他跑的方向不對。
他不是往家跑，是往村東頭跑。
他明明想往家跑的，可兩條腿不聽使喚，帶著他往那間破屋的方向跑。
他想停，停不下來。想喊，喊不出聲。
他就那么跑著，跑到那間破屋門口，才停下來。
門開著一道縫。
里頭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可有一股味從里頭飄出來。腥的，臭的，膩的，像爛肉，像死魚，像燒焦的骨頭，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鉆。
身后傳來腳步聲。
一下一下的，踩著雪，咯吱咯吱響。
王老悶不敢回頭。
他就站在那兒，站在那扇門前，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走到他身后，停了。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涼的，冰涼的，隔著棉襖都能感覺到那股涼。
王老悶終于叫出來了。
他叫得撕心裂肺，叫得喉嚨都破了。

三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破屋門口發現了他。
他趴在雪地里，臉埋著，已經硬了。身上蓋著一層霜，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層鹽。
翻過來一看，他媳婦當場就暈過去了。
王老悶的臉沒了。
不是被野獸啃的那種沒臉——野獸啃，會有牙印，會有撕扯的痕跡，會剩下一些皮肉連著。他不是，他的臉是被人剝掉的，剝得干干凈凈。
從額頭到下巴，一整張臉皮被揭走了，露出下面的肌肉，紅的白的，一條一條的，還在往外滲水。兩個眼珠子沒了眼皮，就那么凸著，瞪著天。眼珠子是灰白色的，蒙著一層霧，可那霧底下，好像還有什么東西在動。
鼻子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