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像祝福，像詛咒，像某種無法區分的、日常的語言。

王秀蘭轉身，走向女兒。小滿的臉色變了，那種年輕人的、尚未學會隱藏的、純粹的恐懼。"媽，"她說，"黑的？"

"黑的，"王秀蘭說，握住女兒的手，像某種安慰，像某種傳遞，"沒事，明年再來。三十年了，我黑過七次，不還在？"

七次。她計算著，像計算自己的年齡，像計算丈夫的忌日，像計算所有那些需要被記住的、關于失去的數字。七次黑簽，七次交出石子，七次"明年再來"——但明年永遠再來，分紅永遠翻倍，紅簽永遠屬于別人。

"可是今年——"小滿說，停住，像某種被禁止的、即將出口的秘密。

"今年什么？"

"今年不一樣，"小滿說，聲音更低，像某種地下流動的、危險的水，"我聽說，聽說黑簽的，不只是交石子——"

"聽說什么？"

小滿沒有回答。***在喊下一個名字，劉桂枝的兒媳婦，那個低頭看手機的外村女人。她走上前，動作遲疑，像某種被迫的、不情愿的參與。她抽出一支簽，紅的，在晨光里像某種新鮮的、刺目的傷口。

"紅簽！"***喊，像宣告，像判決，"劉家今年分紅翻倍！"

人群騷動，有掌聲，有羨慕的低語，有手機拍照的咔嚓聲。劉桂枝沖上前，抱住兒媳婦，那種夸張的、表演性的喜悅，像某種被期待的、獲獎的反應。但王秀蘭看見，看見那個年輕女人的表情，不是喜悅，是某種更復雜的、像恐懼的釋然，像某種被確認的、關于生存的計算。

"她怕黑，"小滿在耳邊說，"外村人都怕，不知道規矩，以為黑簽就是——"

"就是什么？"

小滿又沒有回答。王秀蘭轉身，拉著女兒離開廣場，離開人群，離開那種被圍觀的、被標記的處境。她們走向村東頭，走向河灘，走向那種被允許的、交完石子后的、個人的空間。

河灘上已經有幾個人，都是黑簽的，像某種被自動歸類的、失敗的群體。他們蹲著，或者站著，手里攥著新的石子，從河灘上撿的，為明年準備，為某種被延期的、希望準備。

"秀蘭，"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