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七點半，李大明白在早高峰的地鐵里被擠成了一幅抽象畫。
他左手拎著半涼不熱的煎餅果子，右手死死抓著吊環，整個人呈四十五度傾斜，臉緊貼在某位陌生大哥的羽絨服拉鏈上。拉鏈齒硌得他顴骨生疼，但他不敢動——稍微一動，煎餅果子里的薄脆就要碎成渣，那可是他今天唯一的慰藉。
“這**就是道。”李大明白突然沒頭沒腦地嘟囔了一句。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姑娘瞥了他一眼，默默把耳機音量調大了些。
李大明白本名李明白，三十有五，程序員一名。因為總愛說“我明白了”，久而久之就成了“李大明白”。可最近三個月，他突然什么都不明白了。或者說，他明白了太多——明白了自己寫的代碼終究會變成屎山，明白了自己暗戀五年的前臺姑娘上個月嫁了人，明白了自己房貸還要還二十五年，明白了每天早上擠地鐵時，自己就像一根被反復使用的牙簽。
“道可道，非常道。”他又念叨了一句，這次聲音大了些。
羽絨服大哥終于忍不住了：“兄弟，你念經呢？要念下車念去，我這衣服昨天剛干洗的。”
李大明白訕訕地笑了笑，把臉從拉鏈上撕下來。地鐵恰好到站，他被人流裹挾著涌出車廂，煎餅果子在混亂中掉在地上，被無數只腳踩過，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薄脆”。
他站在站臺上，看著那攤煎餅遺骸，突然覺得這就是自己的人生寫照——剛出爐時熱氣騰騰，轉眼就被人踩在腳下，面目全非。
到公司時已經遲到了十分鐘。打卡機毫不留情地吐出遲到條，像在嘲笑他的狼狽。工位上，電腦屏幕亮著，未讀郵件九十九加。他坐下，打開最上面一封，是產品經理發來的需求變更——這是本周第三次了。
“小張啊，”產品經理不知何時飄到他身后，“這個功能今天能上線嗎？很急。”
李大明白姓李，但產品經理永遠記不住。就像他記不住自己改過多少次需求，記不住程序員也是人，需要吃飯睡覺，需要偶爾不被打擾地思考一下人生。
“我盡量。”李大明白說。
“不是盡量，是一定。”產品經理拍拍他的肩，力道大得像在拍一匹騾子，“加油，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