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安開始頻繁地走神。

跟他說話時，他目光常常飄向窗外，或者無意識地轉著指間的打火機，金屬殼發出單調的“咔噠”聲。

我遞給他剛切好的水果，他會愣上兩秒，才遲緩地“哦”一聲接過。

“你在想傅清婉嗎？”有一次，我放下手里看到一半的雜志，直接問他。

他像是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猛地回過神，打火機掉在地毯上?！皼]有?！彼麚炱鸹饳C，指節有些發白，聲音干澀，“別提她了。都是過去的事?！?br>
后來，我在他的朋友那里斷斷續續拼湊出更多細節。

他們說，十八歲的顧時安，會翻過三米高的學校圍墻，只因為傅清婉在電話里帶著哭腔說想吃城西那家凌晨才出爐的老字號豆漿油條。

他們說，顧家的長輩曾激烈反對，認為傅家那時勢微。

二十歲的顧時安梗著脖子站在書房，一字一句說他認定的，這輩子就是傅清婉，為此不惜斷絕關系。

他們說，傅清婉二十歲生日，顧時安動用了家里私人飛機的航線，卻誰也沒告訴，只帶著她一個人飛去了冰島，在極光下為她戴上一條自己設計的、并不貴重卻獨一無二的項鏈。

他說，要把世界盡頭的星光，送給她作**禮。

那些故事里的顧時安，沖動、熾熱、不顧一切，眼睛里只裝得下一個人。

不像現在，沉穩，周全，情緒都收斂在得體的舉止之下。

“現在我心里只有你，小芙。”他看著我，說得認真。

傅清婉打來的電話，他當著我面掛斷。

所有可能有她在的聚會邀約，他統統推掉。

仿佛真的要把那個人，連根從生命里拔除。

直到今天下午。

顧時安正在給我倒水，看清手機上那條短信時，玻璃壺從他驟然脫力的手中滑落，“哐當”一聲在地板上炸開，碎片和水漬四濺。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機“啪”地掉在桌上。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甚至沒注意到飛濺的玻璃碴劃破了我的腳踝。

綁匪很快發來了視頻。

昏暗的倉庫里，傅清婉被綁在椅子上，頭無力地垂著，長發凌亂地遮住半邊臉頰，嘴角帶著淤青，人似乎失去了意識。

顧時安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眼球上血絲密布，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視頻里的聲音經過處理，冰冷地提出要求：三千萬贖金，以及——用我，去交換傅清婉。

“哪個更要緊，顧少自己選。”

顧時安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實木茶幾上，手背立刻紅腫破皮，他卻渾然未覺。

“是**……一定是他們！”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帶著滔天的恨意和恐慌。

他轉頭看向我：“他們之前就動過我……現在竟然敢動清婉！小芙，對不起……清婉她不能有事，她不能……”

他對著身后待命的心腹，使了個眼色：“動手。”

下一秒，我后頸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

世界沉入黑暗。

醒來時，我已在疾馳的車后座，雙手被反綁，嘴被膠帶封住。

車窗外景色飛掠，最終停在一個荒涼的廢棄碼頭。

對方的人推著傅清婉出來，她看起來很糟糕，裙子破了，臉上臟污，腳步虛浮。

看見顧時安的瞬間，她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嘴唇哆嗦著，軟軟地朝他倒去。

顧時安一步上前，幾乎是撞開了擋在中間的人，一把將傅清婉緊緊摟進懷里。

傅清婉在他懷里細微地抽泣了兩聲，隨即身體一軟，徹底暈了過去。

“清婉？清婉！”顧時安連忙打橫抱起她，轉身就往自己的車跑，腳步慌亂，甚至被地上的鐵鏈絆了一下。

“去醫院！快！”

車門被粗暴地拉開又關上，車輪碾過碎石，絕塵而去。

顧時安全程沒有回頭。

甚至沒有往我這個“交換品”的方向，瞥過哪怕一眼。

塵土緩緩落下，周圍安靜下來。

只剩下海風穿過集裝箱縫隙的嗚咽，和七八個緩緩圍上來的、眼神不善的男人。

我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繩索粗糙地勒進腕間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