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器里。
這臺設備，是用夏漁存在的證據，去尋找夏漁本身。
所有人都說這是瘋狂。他的導師說 “這不是科學”。他的同學說 “你這是走火入魔”。林深不反駁。他只是每天凌晨三點準時打開設備，聽那些沙沙的噪音。
一千零九十五個凌晨三點。
直到今天。
他重新坐下來，盯著屏幕。照片還在那里。夏漁還在那里。
然后他想起來：照片是昨晚 23:47 拍的。那個時候他在干什么？他在洗澡，在刷牙，在準備睡覺 —— 他不知道她在另一個世界舉著紙板，等了多久。
林深閉上眼睛。
三年前的那天，他也是這樣閉上眼睛，再睜開，她就不見了。
那是下午兩點十七分。
他站在實驗室的玻璃窗外，隔著厚厚的防護玻璃看夏漁。她身上連著密密麻麻的傳感器，正在配合研究人員做最后的調試。這是她第七次參與實驗 —— 她是一個攝影師，卻對量子物理有著孩子般的好奇。她說她想 “拍下看不見的東西”。
林深隔著玻璃看著她。她轉過頭，對他笑了一下。
然后她的笑容定格了。
不是她停止了動作。是整個世界停止了。林深看見玻璃上的灰塵懸在半空，看見示波器上的波形凝固成一條直線，看見夏漁的頭發像被風吹起卻永遠停在了空中。
然后，她開始變淡。
像一張照片被水浸濕，像記憶被時間沖刷。夏漁的身影從邊緣開始模糊，一點一點，一寸一寸 ——
林深拼命砸玻璃。他的手穿過了玻璃。穿過了示波器。穿過了夏漁即將消失的手指。
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然后她不見了。
實驗室恢復正常。灰塵繼續飄落。波形繼續跳動。只是少了一個人。
林深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敲擊玻璃的姿勢。
后來有人告訴他：實驗事故，非線性量子效應，概率百億分之一。夏漁當場死亡，沒有痛苦。
林深沒有說話。
因為他在她消失前的最后一秒，看見了她的嘴唇在動。她說了兩個字。
“等我。”
凌晨四點。林深睜開眼睛。
他把那張照片調出來，看著那個模糊的背影。三年了。他等了三年。
他點開回復框，打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