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自己撿來的妹妹。”------------------------------------------，沈知硯提前從公司出來，開車去虹橋機場接來滬探望的沈父沈母。 ，退休之后賣了上海的房子，老兩口隱居昆明了。。她握著方向盤，等紅燈的時候，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放著的兩盒茶葉。云南的普洱，**愛喝的。還有一條煙，她爸偶爾抽。。每次見面都這樣，帶點東西，說幾句話，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她踩下油門。，她站在人群里等。她往出口看，看見兩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出來。，頭發(fā)盤得整整齊齊，眼睛往人群里掃。看見她，臉上露出笑，揮了揮手。，戴著老花鏡，手里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么。，接過**手里的行李箱。“路上累不累？不累不累，”**拉著她的手，“飛機快，三個多小時就到了。”，看了她一眼。“瘦了。”。“沒有。”
她爸沒再說話，三個人一起往停車場走。
……
回到家，門一開，蘇晚就從客廳跑過來。
“叔叔阿姨好！”
**眼睛一亮。
“哎呀！這就是晚晚吧？”
蘇晚笑著點頭，伸手去接**手里的包。**不肯，她就幫著**把包放到沙發(fā)上，又跑去倒水，拿水果，忙得團團轉(zhuǎn)。
沈知硯站在玄關(guān)，換好鞋，看著**已經(jīng)被蘇晚拉著坐到沙發(fā)上，她爸也在旁邊坐下，三個人有說有笑。
她站了兩秒，轉(zhuǎn)身往廚房走。
……
廚房里，沈知硯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飯。
冰箱里有昨天買的菜，她一樣一樣拿出來，洗菜，切菜，備料。水流聲，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油煙機嗡嗡的聲音。
客廳里的笑聲時不時傳過來。
**在問蘇晚工作的事，蘇晚在答，聲音脆脆的，帶著笑意。她爸偶爾插一句，問的都是專業(yè)問題，蘇晚居然也答得上。
“……那個模型我跑了兩周，后來沈總說可以用分層測試，果然效果好多了……”
沈知硯手里的刀頓了頓。
沈總。
在家也這么叫？
她繼續(xù)切菜，在心里放了個白眼。
客廳里又傳來笑聲，這次是**在笑，笑得有點大聲。沈知硯很少聽見**這么笑。
她切著菜，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聽著那邊的動靜。
“——她小時候可倔了，”***聲音，“有一次**沒考好，她爸說了她兩句，她愣是一周沒跟我們說話。”
蘇晚的聲音：“真的假的？”
“真的。那時候她才十歲。”
沈知硯的手停了停。
**繼續(xù)說：“她爸那會兒還拿戒尺嚇唬她，不好好學(xué)習(xí)就打手心。她也不哭，就站那兒，眼睛紅紅的，硬是不讓眼淚掉下來。”
蘇晚沒說話，微微吐了吐舌頭。
“后來她躲到自己房間里，我們聽見里面悶悶的，才知道她哭了。一個人躲著哭，不讓我們看見。”
沈知硯低下頭，繼續(xù)切菜。
案板上的西紅柿被切成一片一片，紅的，均勻的。
客廳里沉默了幾秒。
然后蘇晚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一點。
“阿姨，那把戒尺，現(xiàn)在還留著嗎？”
**笑了：“留著呢。她爸做的，竹子磨的。后來沒用過幾次，舍不得打，寄給知硯了吧我記得？”
蘇晚笑了。
沈知硯把切好的西紅柿放進盤子里，打開水龍頭洗手。
水流涼涼的，沖在手上。
她想起小時候，那次挨打后躲在自己房間里，用被子捂著嘴哭，怕被聽見。后來**在門口站了很久，輕輕敲門，問她想吃什么。
她沒開門。
第二天早上，床頭放著一碗粥，還熱著。
……
“知硯！”***聲音從客廳傳來，“要不要幫忙？”
沈知硯擦干手，走到廚房門口。
“不用。”
**看著她，笑瞇瞇的。
“晚晚來幫我們泡茶呢，這孩子，真會照顧人。”
蘇晚坐在**旁邊，手里端著茶壺，正往杯子里倒茶。倒好了，先遞給**，又遞給她爸。
沈知硯看著她。
蘇晚抬頭，對上她的目光，沖她笑了笑。
沈知硯沒說話，轉(zhuǎn)身回廚房。
身后又傳來笑聲。
……
晚飯做好了，沈知硯端菜上桌。
四菜一湯，都是家常的。***，清炒時蔬，西紅柿炒蛋，蒜蓉蝦，紫菜蛋花湯。
**看著一桌子菜，有點驚訝。
“都是你做的？”
“嗯。”
**拉著蘇晚坐下，自己也在沈知硯旁邊坐下。
“知硯以前不會做飯的，”**跟蘇晚說，“***念書那幾年，硬是學(xué)會了。”
蘇晚看了沈知硯一眼。
沈知硯給**夾了一筷子菜。
“嘗嘗，鹽少不少。”
**嘗了一口，點頭。
“正好。”
沈知硯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蘇晚在旁邊給她爸盛湯，一邊盛一邊說：“叔叔，您嘗嘗這個湯，姐姐做的特別好喝。”
她爸接過來，喝了一口，點點頭。
“不錯。”
沈知硯沒說話，低頭吃飯。
但碗里忽然多了一筷子菜。
她抬起頭，蘇晚正收回筷子，沖她眨眨眼。
沈知硯愣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吃飯。
……
吃完飯，蘇晚搶著洗碗。
**坐在沙發(fā)上，沈知硯在旁邊陪著。
電視開著，放的是一個綜藝節(jié)目，沒人認真看。
**忽然開口。
“這孩子，挺好的。”
沈知硯看向她。
**望著廚房的方向，目光柔和。
“懂事兒，會說話，跟你互補。”
沈知硯沒說話。
**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你對她好點，別總板著臉。”
沈知硯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閉上。
**伸手，握住她的手。
“媽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頭不容易，”**說，“有個人陪著，好。”
沈知硯低頭，看著***手。
那雙手老了，皮膚皺起來，骨節(jié)有點粗。
小時候這雙手牽著她上學(xué)，給她織毛衣，生病的時候摸她的額頭。后來她長大了，去國外讀書，這雙手就只能在電話那頭了。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
……
第二天上午，送爸媽去機場。
沈知硯開車，蘇晚坐在后座陪**說話。一路上嘰嘰喳喳的，**笑得合不攏嘴。
到機場，沈知硯把車停好，幫他們把行李拿下來。
**拉著蘇晚的手，舍不得松開。
“晚晚，有空來云南玩，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蘇晚笑著點頭。
**又說：“知硯要是欺負你，你就跟我說。”
蘇晚笑了：“阿姨，姐姐從來不欺負我。”
**哼了一聲，看向沈知硯。
沈知硯站在旁邊，手里拖著行李箱，臉上沒什么表情。
**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照顧好自己。”
沈知硯點頭。
**頓了頓，又說：“對晚晚好點，不許欺負人家。”
沈知硯看著**，忽然開口。
“這是我自己撿來的妹妹，”她說，“我會照顧好。”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伸手在她手臂上輕輕拍了拍。
“好。”
她爸也走過來，看了沈知硯一眼。
“有事打電話。”
沈知硯點頭。
兩個人轉(zhuǎn)身往航站樓走。
沈知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后面。
過了一會兒，她轉(zhuǎn)過身。
蘇晚站在她旁邊，正看著她。
“姐姐。”
沈知硯看著她。
蘇晚笑了笑。
“走吧，回家。”
……
回去的路上，蘇晚在后座睡著了。
沈知硯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她縮在后座角落里，腦袋靠著車窗，嘴巴微微張著，睡得很沉。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沈知硯收回目光，繼續(xù)開車。
車在高架上平穩(wěn)地行駛，兩邊的樓群慢慢后退。
她想起**昨天說的話。
“有個人陪著，好。”
她又看了一眼后視鏡里那個睡著的姑娘。
嘴角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