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少女和她撿到的“軟體寵物”------------------------------------------。。——晶凌。編碼0007。她父親的胸口閃著0016，藍光。她是紫的。不知道為什么。？。我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比之前那些水晶人都快。當然，快是相對而言的。在她們眼里我可能是閃電俠，在我眼里她就是個慢鏡頭里努力加速的——“你...跟得上嗎...”。，直接響在腦子里。每個字之間隔著兩三秒，像信號不好的越洋電話。“跟得上。”我說。。，我走五步。剛好。。走起來輕飄飄的，像踩著棉花。但也有可能是我宇航服的問題，氣壓？重心？誰知道呢。。，踩上去當當響。兩邊的建筑也是水晶的，高的矮的，方的圓的，有的像塔，有的像蘑菇。透明的那種能看見里面有人在動——在飄。不透明的就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從內部透出來，幽幽的，像深海里的燈籠魚。
想起小時候去海洋館。
水母。
對，就是水母。
那些飄來飄去的水晶人，遠看就像一群發光的水母。只不過水母是軟的，他們是硬的。
我是軟的。
真有意思。
“你...在看什么...”
晶凌又回頭了。
“看你們的世界。”我說，“挺漂亮的。”
她愣了愣。
胸口的紫光亮了亮。
“漂亮...”
她重復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什么。
“我們...不這么說...我們說...穩定...有序...編碼清晰...”
“編碼清晰？”
“嗯。”她點頭——那個動作慢得能數出每一幀，“你的...編碼...是什么...我看不到...”
我沒有編碼。
至少沒有她們那種。
“在我們那邊，”我說，“人不編碼。人有名字。”
“名字...”
她又開始品味了。
“林...楓...”她試著發音，兩個字之間隔了五秒，“林...楓...”
“對。林楓。”
“林...楓...”
這回快了點。只隔了三秒。
她突然停下來。
前面是一個院子——如果水晶圍起來的一片空地可以叫院子的話。地上長著水晶草，一根一根的，細得像針，在陽光下閃。中間有個小房子，也是水晶的，但比周圍的都矮，都小。
“到了。”她說，“我的...地方...”
她飄進去，回頭看我，等我跟上。
我邁過那道水晶門檻。
里面比外面暗。
但不是黑暗，是那種柔和的、半透明的暗。像在水底。陽光透過水晶墻壁折**來，在地上畫出無數細碎的彩虹。紅的黃的藍的紫的，動來動去，隨著云飄。
晶凌飄到屋子中央，落下來。
腳碰到地面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叮。
她站在那里，看著我。
“你...怎么...不飄...”
“我不會。”
“不會...？”
“我們那邊的人都不飄。我們走。或者跑。或者坐車。”
“車...”
她又不懂了。
“就是...”我比劃了一下，“一個盒子，有輪子，人坐進去，它帶著人走。”
她盯著我的手，盯著我比劃出來的那個空氣盒子。
然后她笑了。
我知道她在笑。整個身體都在輕輕震動，胸口的紫光一閃一閃的。頻率很快。
“你...奇怪...”她說，“軟的...不會飄...還...用手...畫東西...”
“我們那邊的人都這樣。”
“都...這樣...”
她想了想。
“那...你們那邊...一定...很吵...”
“吵？”
“嗯。”她點頭，“你們...動得...那么快...一定...很吵...到處...都是...聲音...都是...振動...”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她說得好像沒錯。
地球確實很吵。車水馬龍、工地施工、地鐵報站、隔壁裝修、手機外放。腦子里也吵，工作群、朋友圈、短視頻。前女友的照片突然彈出來。
前女友。
又是她。
為什么今天老想起她。
可能是因為這里太安靜了。除了我和晶凌，什么都沒有。沒有機械聲，沒有人聲，沒有那種24小時不停的白噪音。只有偶爾的風聲，吹過水晶，發出很輕的嗚咽。
像口哨。
我小時候也會吹口哨。我爸教的。他說男人就得會吹口哨，不然怎么追姑娘。
后來呢。
后來他走了。
我媽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很遠的地方，就是另一個女人的家。
——停下。
我對自己說。
別想了。
“你...不舒服嗎...”
晶凌飄近了一點。
“沒有。”我說，“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
“就是過去。已經發生過的那些事。”
“我們...也有...過去...”她輕輕說，“過去的...代碼...過去的...指令...過去的...自己...”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那個發光的紫色核心。
“都...在這里...”
“所有的記憶？”
“嗯...所有的...從生出來...到現在...每一道指令...每一次更新...每一個...遇到的人...”
她頓了頓。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軟的...”
說最后幾個字的時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紫光又亮了。
比剛才更亮。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安靜的。漫長的。像過了一整個世紀的那種對視。
然后——
“咕——”
我的肚子叫了。
聲音大得整個屋子都能聽見。
晶凌嚇了一跳，往后飄了半米。
“什么...聲音？！”
“肚子。”我捂住胃，“餓了。該吃飯了。”
“餓...？”
“就是...身體需要能量。我們得吃東西，不然會沒力氣，會死。”
她盯著我的肚子，盯了很久。
“你...里面...有東西...”
“有胃。有腸子。有亂七八糟一堆。”
“它們...會叫...”
“餓了就叫。飽了就不叫。”
她想了想。
“我們...不會叫...我們...只需要...充電...”
她飄到屋子角落，那里有一塊發光的石頭。她伸手碰了碰，石頭亮了些。
“這個...就是...我的...食物...”
“晶石？”
“嗯。”她點頭，“晶石...里面有...能量...我們...吸收它...就能...一直...活著...”
她看著我。
“你...吃什么...”
我從宇航服口袋里掏出一包壓縮餅干。
營養師管它叫“應急能量棒”。我管它叫餅干。反正都是一個味兒。
“這個。”
晶凌湊過來，盯著那個包裝袋。
透明的。銀色的。上面印著字。
“這個...硬的...”
“里面是軟的。”
“軟的...吃...軟的...”
她好像被這個邏輯繞進去了。
我撕開包裝袋。
一股甜膩的味道飄出來。巧克力味。雖然配料表**本沒有巧克力。
晶凌往后縮了縮。
“這個...味道...”
“不喜歡？”
“沒...聞過...我們...不聞東西...我們...沒有鼻子...”
她指了指自己臉上那個平滑的、透明的曲面。
“這個...是...接收振動的...不是...聞的...”
所以她們不用呼吸。
也對。硅基生命，不需要氧氣。
那我呼出來的二氧化碳對她們來說是什么？
廢氣？毒氣？
還是——屁？
這個念頭讓我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沒什么。”我咬了一口餅干，“在想一些無聊的事。”
她盯著我咀嚼的動作。
盯著我的腮幫子動來動去。
盯著我咽下去。
“你...嘴里...在動...”
“嚼。把食物嚼碎，才能咽下去。”
“咽...”
“就是送到肚子里。”
“肚子里...然后呢...”
“然后消化。吸收營養。剩下的變成...算了，這個太復雜，下次再說。”
她又盯著我的肚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問了一個問題：
“你...會拉嗎...”
我差點被餅干噎死。
——
后來她就不問了。
只是坐在旁邊，看著我吃完那包餅干。看著我喝水。看著我擦嘴。看著我打嗝。
每一個動作她都盯著看。眼睛——如果那叫眼睛的話——眨都不眨。
“你...好奇怪...”她說，“每一秒...都在動...每一秒...都在...變化...”
“活著就是這樣。”
“我們...不是...”她低頭看看自己，“我...可以...十分鐘...一動不動...只要...不想動...”
“那多無聊。”
“無聊...是什么...”
“就是...沒事干，又不想發呆。”
她想了想。
“我們...一直...有事干...要想...要想很多事...要想...下一道指令...要想...過去的代碼...要想...怎么...更穩定...”
她抬起頭。
“你們...不想嗎...”
“想。但我們也發呆。也無聊。也做一些沒用的事。”
“沒用...的事...”
“比如我現在跟你聊天。有用嗎？沒什么用。但我挺開心的。”
她愣了愣。
“開心...”
“就是現在這種感覺。”
紫光亮起來。
很亮。很暖。
像黃昏時的路燈。
她突然站起來。
“你...要不要...看我的...收藏...”
“收藏？”
“嗯。”她飄起來，飄到屋子另一頭，“我...收集...很多...奇怪的東西...都是...從外面...撿來的...”
她打開一個水晶柜子。
里面什么都有。
發光的石頭。奇怪的金屬片。干枯的——那是植物嗎？硅基世界也有植物？——反正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還有一個球，透明的，里面封著一團光，在緩緩流動。
“這個...”她指著那團光，“是...十年前...從天上...掉下來的...”
“流星？”
“流星...是什么...”
“天上的石頭掉下來。發光的那種。”
她想了想。
“那...這就是...流星...”
她又指著那個金屬片。
“這個...從...很遠的地方...一個...死掉的...城市...撿的...那里...以前...有人住...后來...都死了...核心...碎了...就...都死了...”
她語氣很平靜。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我聽著有點發毛。
死掉的城市。碎掉的核心。都死了。
“為什么會死？”
她搖搖頭。
“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比我的...編碼...還早...”
她飄到柜子最里面，拿出一個小東西。
是個水晶雕塑。
巴掌大。雕的是一個人——不對，不是水晶人。是...人。有手有腳。有臉。有眼睛鼻子嘴。是軟的姿態。
“這個...”她把雕塑遞給我，“最...奇怪的...”
我接過來。
涼的。滑的。透明的水晶里面，封著——
我的手指僵住了。
里面封著一團東西。
很小。很模糊。但能看出來。
是一團肉。
是軟的。
是。。。
“你...怎么了...”晶凌湊過來，“你...在抖...”
我盯著那個雕塑。
盯著里面那團被封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組織。
皮膚。毛發。還有半片指甲。
“晶凌。”
“嗯？”
“這個東西...從哪里撿的...”
“從...那個...死掉的...城市...”她說，“怎么了...”
我沒說話。
因為我腦子里在想。
那個雕塑里封著的，是一塊碳基生物的殘骸。
這個宇宙里，曾經來過別的地球人。
很久以前。
然后他們死了。
死在那個“死掉的城市”里。
“AI。”我在心里喊。
沒有回應。
對了。距離太遠。通訊斷了。
我深吸一口氣。
把雕塑還給晶凌。
“這個...能送給我嗎...”
她看著我。
看了很久。
“你...認識...這個東西...”
“可能。”我說，“可能認識。”
她沒再問。
只是把雕塑塞回我手里。
“給你。”她說，“我的...收藏...你喜歡的...都可以...拿走...”
紫光很亮。
亮得有點刺眼。
“為什么？”
我問。
她歪著頭。
“因為...你...是我的...”她想了想，找到一個詞，“軟體...寵物...”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我說，“那以后請多關照，主人。”
她不懂這個梗。
但她胸口的紫光，亮得像個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