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心里慌得一批，但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磨礪出的韌勁兒讓他強作鎮定。

他擠出一個自認為憨厚無害的笑容，學著古裝劇里的樣子，笨拙地抱了抱拳，試探著開口：“那…那個…老鄉？

請問這是啥地方啊？

俺…俺好像迷路了。”

他這一開口，對面兩人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那青衣年輕人眉頭皺得更緊，轉向年長者，語氣帶著十足的不解：“劉師兄，此人衣著怪異，言語不通，周身毫無靈氣波動，卻突兀出現在這山門外圍…莫非是哪個蠻荒部落流落出來的野人？”

那年長的劉師兄倒是穩重些，他上下打量著張鐵柱，目光尤其在他那身結實的腱子肉和手里的扳手上停留了片刻，搖了搖頭，也用那種鐵柱聽不懂的語言回道：“不像。

觀其眼神清亮，倒無兇惡之相。

只是…著實奇怪。”

兩人嘀咕了一陣，鐵柱一個字沒聽懂，但看對方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稍微松了口氣，趕緊比手畫腳地試圖溝通。

他指指天，又指指地，再指指自己，做出一個茫然西顧的表情。

“俺，張鐵柱，種地的！

從…從那邊…”他胡亂指了個方向，“一不小心，就…就掉這兒來了！

你們能明白不？”

那劉師兄似乎明白了鐵柱的窘境，沉吟片刻，對青衣年輕人道：“李師弟，宗門正值用人之際，此人雖來歷不明，但體魄強健，不像奸猾之徒。

既然出現在我青嵐宗地界，不如先帶回外門雜役處，交由管事定奪。

若身家清白，或許能添個勞力。”

李師弟顯然有些嫌棄，但也沒反對：“師兄說的是。

只是這言語…無妨，雜役處自有懂些俗世官話的管事。”

劉師兄說完，對鐵柱做了個跟上的手勢，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山路。

鐵柱看懂了手勢，心里七上八下，但眼下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除了跟著似乎也沒別的選擇。

他緊緊攥著那把扳手——這成了他現在唯一的“武器”和慰藉——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那兩人身后。

一路上，他瞪大了眼睛，貪婪地觀察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這里的樹木高大得不可思議，空氣清新得吸一口都感覺渾身舒坦，甚至腳下的泥土…他下意識地用腳碾了碾，職業病犯了：“這土…顏色發深，捏著還挺潤，是好土啊！

就是不知道肥力咋樣，適合種點啥…”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山門矗立在云霧之中，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可惜鐵柱一個不認識。

山門后，亭臺樓閣依山而建，飛檐翹角，仙氣繚繞，不時有穿著同樣風格服飾的人御劍飛過，或步行穿梭。

張鐵柱張大了嘴巴，手里的扳手差點掉地上。

“俺…俺的親娘咧…這…這是神仙住的地方？”

劉師兄二人將他帶到山門外圍一處偏殿，對著一個穿著稍好、面色嚴肅的中年人恭敬行禮，低聲匯報著情況。

那中年人，正是外門負責管理雜役的孫管事。

孫管事銳利的目光掃過張鐵柱，尤其是在他赤著的上身和扳手上停留良久，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審視。

他沉吟片刻，竟用帶著濃重口音、但勉強能聽懂的官話問道：“你，何方人士？

如何到此？”

鐵柱一聽，差點激動得哭出來！

總算有個能勉強溝通的了！

他連忙把自己如何修拖拉機、如何救小獸、如何被奇怪白光吸進來的經過，磕磕巴巴、連比帶劃地說了一遍，自然略過了自己來自現代農村的關鍵信息，只說是偏遠山村的農戶。

孫管事聽著這離奇的故事，面無表情，也不知信了幾分。

待鐵柱說完，他淡淡道：“既入我青嵐地界，便需守我青嵐規矩。

我宗門廣納門徒，亦需雜役勞作。

你可愿暫且留下，做些力氣活，換得安身之所、果腹之食？”

鐵柱一聽有地方住、有飯吃，哪還有不愿意？

連忙點頭如搗蒜：“愿意愿意！

俺有力氣！

種地、挑水、喂牲口，啥活兒都能干！”

孫管事點點頭，對旁邊一個弟子吩咐：“帶他去‘測靈殿’，走個過場。”

那弟子領著懵懵懂懂的張鐵柱來到另一處偏殿。

殿中央擺放著一塊晶瑩剔透、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滿了玄奧的紋路。

“手，放上去。”

弟子冷冷地指示，眼神里帶著一絲例行公事的漠然。

鐵柱不明所以，依言將那只沾著泥土和機油的大手，按在了冰涼的石碑上。

一秒，兩秒…石碑毫無反應。

弟子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煩：“用力按！

心無雜念！”

鐵柱趕緊使勁，心里嘀咕：“這啥玩意兒？

測手勁的？”

又過了幾秒，就在那弟子準備宣布結果時，石碑最底部，極其勉強地、閃爍起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土**的光芒，黯淡得像是隨時會熄滅。

那弟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諷，嗤笑一聲：“嗤…五行偽靈根，雜質遍布，感應力近乎于無！

果然是朽木廢柴！

罷了罷了，帶去雜役處，讓老劉頭給他安排個刨地的活兒吧！”

張鐵柱雖然沒完全聽懂，但“廢柴”、“朽木”、“刨地”這幾個詞和對方那鄙夷的眼神，他讀懂了。

他心里一陣憋屈，又有點發懵。

靈根？

啥玩意兒？

測這個干啥？

種地還需要看這個？

然而，還沒等他從“廢柴”的評價中回過神，那弟子己經不耐煩地領著他往外走，七拐八繞后，將他帶到了一片看起來就貧瘠不堪、靈氣稀薄的坡地前，對著一個正蹲在地頭唉聲嘆氣的老頭喊道：“老劉頭！

管事吩咐，給你這兒添個新人！

就他了，啥也不懂，你看著安排吧！”

那叫老劉頭的老者抬起頭，愁苦的臉上皺巴巴的，瞥了鐵柱一眼，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還攥著個奇怪的鐵疙瘩，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隨手扔過來一把破舊的鋤頭。

“愣著干啥？

算你運氣好，分到三號靈田了！

就這塊！

看見沒？

趕緊的，先把地里的雜草和石頭給清理啰！

干不完沒飯吃！”

張鐵柱低頭看著手里豁口的鋤頭，又抬頭望了望眼前這塊所謂的“靈田”——土地干硬板結，雜草蔫黃，幾棵半死不活的禾苗耷拉著腦袋，石頭都比苗多。

他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這破地…也能叫田？

這神仙們…會不會種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