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暖氣開得太足，我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陳嶼舟坐在我對面，低著頭剝蝦。他剝得很仔細，蝦線挑得干干凈凈，蝦肉完整地放在小碟子里，然后推給身邊的周瑤。

“趁熱吃。”他說。

周瑤笑起來，眼角那顆小痣跟著往上揚：“嶼舟哥，你自己還沒吃呢。”

“我不餓。”

我看著這一幕，手里攥著的餐巾紙被我揉成了團。

這是我們訂婚宴。

兩家人湊了十二口人，坐滿了一個大圓桌。我爸我媽從老家趕過來，我媽今天特意燙了頭發，穿了那件壓箱底的暗紅色毛衣，說是喜慶。她這會兒正和周瑤**聊天，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晚意，你也吃啊。”我媽扭頭沖我使了個眼色，“傻愣著干嘛？”

我低頭，面前的碗空了太久。

陳嶼舟終于抬起頭看我一眼，手里還在剝第二只蝦：“你自己夾。”

“好。”

我夾了一塊排骨，放到碗里，沒吃。

周瑤是陳嶼舟的青梅竹馬，我知道。她上個月剛回國，陳嶼舟去機場接她，我也知道。她說沒地方住，暫時借住陳嶼舟那套公寓，我還是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

但我以為，訂婚宴上，至少這一天，她會避嫌。

顯然，她沒這個打算。

“晚意姐，你臉色不太好。”周瑤歪著頭看我，“是不是太累了？我聽嶼舟哥說你最近加班多，做他們這行就是辛苦。”

她說的“他們這行”，是殯葬行業。

我是個入殮師。

“還行。”我說。

“哎呀，我聽我媽說，你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周瑤**接話，筷子停在半空，“姑娘，你膽子可真大，換我可不行，太晦氣了。”

我媽臉上的笑僵了一秒，很快又撐起來：“職業不分高低嘛，晚意自己喜歡就行。”

“喜歡是喜歡，”周瑤**撇撇嘴，“就是以后有了孩子，可別沾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媽。”周瑤嗔怪地看**一眼，“您別瞎說。”

她嘴上這么說，眼睛卻看向陳嶼舟，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嶼舟哥，你覺得呢？”

陳嶼舟把手里的蝦放下，拿紙巾擦了擦手。

“晚意的工作，我不干涉。”

他說得不輕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