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劍穗

很多年后，沈硯飛升的那天，溫梨沒有去看。

她坐在青陽城的老院子里，膝上放著一條褪了色的木劍穗。那是七歲那年，她從沈硯劍柄上扯下來的。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有些人，注定追不上。

青陽城的雪，落了三天。

七歲的溫梨蹲在屋檐下，手里捧著一個陶罐，罐子里是她剛從灶上端下來的熱姜湯。隔壁院子的劍聲停了又響，響了又停，從早上到現在沒歇過。

她嘆了口氣，抱著陶罐站起身，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走過去。

隔壁住著鐵匠家的孤兒，叫沈硯。**娘死在三年前，黑風山的狼妖夜里進的城，天亮時院子里就剩他一個人。沒人管他，他就自己活著，餓了啃干餅，冷了縮在爐灰堆里睡，唯一像樣的東西是一把破鐵劍，**留下的。

溫梨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正拿那把劍劈柴，劈得滿手是血，臉上沒表情。

那時候她就覺得，這人不對勁。

“沈硯——！”

劍聲停了。

瘦削的少年從雪里抬起頭，臉被凍得發白，睫毛上掛著霜。他看見她，沒說話，也沒動。

溫梨走到他跟前，把陶罐往他懷里一塞：“喝。”

沈硯低頭看罐子。

“姜湯，”溫梨說，“我娘說雪天練劍會凍壞身子，喝完再練。”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謝謝。”

他接過罐子，一口一口喝，喝得很慢。溫梨站在旁邊看雪，腳趾頭在鞋里凍得直縮，但她沒走。

等他喝完，她把罐子接回來，又問：“你餓不餓？”

沈硯搖頭。

“那你晚上吃什么？”

沈硯沒說話。

溫梨明白了。她把罐子往胳膊底下一夾，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你等著，我一會兒回來！”

半個時辰后，她又跑回來了，懷里抱著兩個熱包子，用布包著，塞給沈硯時還冒著熱氣。

“我娘蒸的，白菜豬肉餡，”她喘著氣說，“你趁熱吃。”

沈硯接過包子，看了她很久。

“你為什么對我好？”他問。

溫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因為你是我鄰居啊。鄰居不就是要互相照顧的嗎？”

沈硯低下頭，咬了一口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