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房客不是人
回村------------------------------------------，就是在這個三十七度高溫的下午，拖著兩個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站在**站出口的廣場上，看著手機上那個轉了三分鐘還沒轉出來的加載圈。，網約車APP的界面一片慘白，中間那個小圈圈不知疲倦地轉著，轉得江澈眼睛都花了。三分鐘后，界面終于彈出一條提示：當前區域暫無可用車輛，請稍后再試。，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個能把人烤化的太陽，又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兩個塞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一個裝著他在A城租住的六平米隔斷間里所有的衣物，另一個裝著他五年程序員生涯攢下的全部家當：一臺用了三年的筆記本電腦，幾個機械鍵盤，一堆亂七八糟的數據線，還有公司發的那塊刻著“優秀員工”的獎牌。。。，HR把他叫進小會議室，笑瞇瞇地跟他說“公司結構調整，你這個崗位要優化掉”的時候，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我**干了五年，加班加的凌晨三點是常事，項目上線的時候連續一周沒回家，最后就換來一個“優化”？，什么“補償方案很優厚”，什么“以后有機會還可以合作”，什么“祝你前程似錦”。江澈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知道最后他簽了字，拿了那個裝著三個月工資的信封，然后回到工位上，開始收拾東西。，假裝在忙自己的工作。只有坐在他隔壁的老劉，在他走的時候追出來，塞給他一包煙。“拿著，”老劉說，“路上抽。”，但還是收了。“謝了。”，嘆了口氣，什么都沒說。，那包煙還塞在行李箱里，跟著他一起站在這個能把人曬化的廣場上。，打開通訊錄，開始一個一個地翻。，打給網約車。提示：當前區域暫無可用車輛。
第二個電話，打給出租車公司。**說：“**，目前附近沒有空閑車輛，請您稍后再撥。”
第三個電話，打給以前在A城認識的跑長途的司機。對方接起來，一聽是去云棲村，沉默了三秒，說：“兄弟，那地方太偏了，晚上沒人敢去。”
江澈問：“白天呢？”
司機說：“白天也得看有沒有人愿意接。你加錢試試。”
江澈掛了電話，看著廣場上稀稀拉拉的幾輛**，咬咬牙，走了過去。
第一輛**，司機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正蹲在陰涼處抽煙。看見江澈過來，眼睛亮了亮。
“去哪兒？”
“云棲村。”
光頭的笑容凝固了。
“哪兒？”
“云棲村。”
光頭把煙掐了，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搖頭。
“不去。”
江澈說：“我可以加錢。”
光頭說：“加錢也不去。”
他轉身就走，連車都不要了。
江澈：“……”
第二輛**，司機是個中年男人，看起來老實一點。江澈剛說完地址，他就擺手。
“太遠了，不去。”
江澈說：“我加兩百。”
司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
“不是錢的事，那地方邪乎。”
江澈愣了一下：“邪乎？”
司機不說話了，關上車窗，發動車子，跑了。
第三輛**，是個女司機。江澈已經不抱希望了，但還是問了。
女司機聽完，看了他一眼，問：“你是從外地回來的？”
江澈點頭：“A城回來的。”
女司機想了想，說：“行吧，上來。”
江澈愣了一下，連忙把行李塞進后備箱，坐進副駕駛。
車子駛出**站，開上通往縣城的路。女司機一路沒說話，江澈也沒開口。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腦子里一片空白。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車子駛出縣城，拐上了鄉間公路。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人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片片農田和偶爾閃過的小樹林。
女司機終于開口了：“在A城做什么的？”
江澈說：“程序員。”
女司機說：“被裁了？”
江澈沉默了一下，點頭。
女司機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同情還是別的什么意思。
“現在大環境是不好，”她說，“我老公也是干這行的，去年被裁了，到現在還沒找到工作。”
江澈沒說話。
女司機繼續說：“回來也好，老家雖然偏，但至少有個窩。你家里還有什么人？”
江澈說：“沒什么人了。就一個老宅，是我姥姥留下的。”
女司機點點頭，沒再問。
車子繼續往前開，天色漸漸暗下來。江澈看著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色，心里有點恍惚。他在這條路上走過很多次，小時候跟著姥姥回村，后來一個人回來給姥姥上墳。但從來沒有一次，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沒有工作，沒有未來，沒有方向。
就這么灰溜溜地回來了。
他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猛地一剎，江澈整個人往前沖了一下，差點撞到擋風玻璃。
“怎么了？”
女司機沒說話，手指著前方，手在抖。
江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不遠處的路中間，站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站著，是飄著。
那是一個穿著白衣服的人，站在路中間，背對著他們。天色已經黑透了，只有車燈照出那人的輪廓——修長的身形，長頭發，衣服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江澈的困意瞬間沒了。
“這……這是什么？”女司機的聲音都在發顫。
江澈盯著那個人影看了一會兒，說：“是人吧？”
女司機說：“這大半夜的，這地方，怎么會有人？”
江澈沒回答。他搖下車窗，探出腦袋，喊了一聲：“喂！”
那人影動了動，慢慢轉過身來。
車燈照在那人臉上，江澈終于看清了——是一個男人，長得很好看，五官像是照著模板長的，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他穿著一件白襯衫，黑色的長褲，干干凈凈的，一點都不像在這荒郊野外站了很久的樣子。
他正直直地盯著江澈。
不對，不是盯著江澈，是盯著江澈身后——后排座位上放著的那個零食袋。
江澈在**站買的，里面有幾包薯片，一袋餅干，幾根火腿腸。
“你好？”江澈試探性地打招呼。
那人沒說話，繼續盯著零食袋。
江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看回來，心里冒出一種奇怪的念頭。
“你餓了？”他問。
那人點頭。
江澈沉默了三秒，轉身把零食袋撈過來，掏出一包薯片，遞給他。
那人接過來，撕開，開始吃。
他吃東西的動作很好看，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品嘗什么山珍海味。但速度很快，一包薯片，三十秒就見了底。
他吃完，又看向江澈。
江澈又遞了一包。
三十秒，又沒了。
女司機在旁邊已經看傻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江澈倒覺得有點好笑，把整個零食袋遞給他。
“吃吧。”
那人接過來，抱在懷里，眼睛彎了一下。
雖然表情沒變，但江澈就是知道他在高興。
“你叫什么名字？”江澈問。
那人想了想，說：“顧時。”
聲音很好聽，低低的，有點冷，但意外的順耳。
“你怎么大半夜一個人站這兒？”
顧時說：“等人。”
“等誰？”
顧時看著他，說：“等你。”
江澈愣了一下。
女司機的臉色更難看了。
“等……等我？”江澈問，“你認識我？”
顧時搖頭。
“那你等我干嘛？”
顧時說：“你讓我等的。”
江澈徹底懵了。
他讓等的？他什么時候讓等了？
女司機在旁邊小聲說：“要不……咱們走吧？”
江澈想了想，對顧時說：“你要去哪兒？我們可以送你。”
顧時指了指前方。
“那邊。”
“那邊是哪兒？”
“你去的地方。”
江澈：“……”
行吧，這話說了等于沒說。
他推開車門，說：“上來吧。”
顧時抱著零食袋，坐進后座。
女司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澈一眼，發動了車子。
接下來的路程，江澈一句話都沒說。他靠在座椅上，聽著后座傳來的咔嚓咔嚓的聲音——顧時在吃餅干，一袋接一袋，吃得很快，但聲音很輕。
他偷偷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發現顧時正盯著窗外，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這人，有點奇怪。
但奇怪在哪里，他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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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電話，打給出租車公司。**說：“**，目前附近沒有空閑車輛，請您稍后再撥。”
第三個電話，打給以前在A城認識的跑長途的司機。對方接起來，一聽是去云棲村，沉默了三秒，說：“兄弟，那地方太偏了，晚上沒人敢去。”
江澈問：“白天呢？”
司機說：“白天也得看有沒有人愿意接。你加錢試試。”
江澈掛了電話，看著廣場上稀稀拉拉的幾輛**，咬咬牙，走了過去。
第一輛**，司機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正蹲在陰涼處抽煙。看見江澈過來，眼睛亮了亮。
“去哪兒？”
“云棲村。”
光頭的笑容凝固了。
“哪兒？”
“云棲村。”
光頭把煙掐了，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搖頭。
“不去。”
江澈說：“我可以加錢。”
光頭說：“加錢也不去。”
他轉身就走，連車都不要了。
江澈：“……”
第二輛**，司機是個中年男人，看起來老實一點。江澈剛說完地址，他就擺手。
“太遠了，不去。”
江澈說：“我加兩百。”
司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
“不是錢的事，那地方邪乎。”
江澈愣了一下：“邪乎？”
司機不說話了，關上車窗，發動車子，跑了。
第三輛**，是個女司機。江澈已經不抱希望了，但還是問了。
女司機聽完，看了他一眼，問：“你是從外地回來的？”
江澈點頭：“A城回來的。”
女司機想了想，說：“行吧，上來。”
江澈愣了一下，連忙把行李塞進后備箱，坐進副駕駛。
車子駛出**站，開上通往縣城的路。女司機一路沒說話，江澈也沒開口。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腦子里一片空白。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車子駛出縣城，拐上了鄉間公路。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人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片片農田和偶爾閃過的小樹林。
女司機終于開口了：“在A城做什么的？”
江澈說：“程序員。”
女司機說：“被裁了？”
江澈沉默了一下，點頭。
女司機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同情還是別的什么意思。
“現在大環境是不好，”她說，“我老公也是干這行的，去年被裁了，到現在還沒找到工作。”
江澈沒說話。
女司機繼續說：“回來也好，老家雖然偏，但至少有個窩。你家里還有什么人？”
江澈說：“沒什么人了。就一個老宅，是我姥姥留下的。”
女司機點點頭，沒再問。
車子繼續往前開，天色漸漸暗下來。江澈看著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色，心里有點恍惚。他在這條路上走過很多次，小時候跟著姥姥回村，后來一個人回來給姥姥上墳。但從來沒有一次，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沒有工作，沒有未來，沒有方向。
就這么灰溜溜地回來了。
他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猛地一剎，江澈整個人往前沖了一下，差點撞到擋風玻璃。
“怎么了？”
女司機沒說話，手指著前方，手在抖。
江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不遠處的路中間，站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站著，是飄著。
那是一個穿著白衣服的人，站在路中間，背對著他們。天色已經黑透了，只有車燈照出那人的輪廓——修長的身形，長頭發，衣服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江澈的困意瞬間沒了。
“這……這是什么？”女司機的聲音都在發顫。
江澈盯著那個人影看了一會兒，說：“是人吧？”
女司機說：“這大半夜的，這地方，怎么會有人？”
江澈沒回答。他搖下車窗，探出腦袋，喊了一聲：“喂！”
那人影動了動，慢慢轉過身來。
車燈照在那人臉上，江澈終于看清了——是一個男人，長得很好看，五官像是照著模板長的，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他穿著一件白襯衫，黑色的長褲，干干凈凈的，一點都不像在這荒郊野外站了很久的樣子。
他正直直地盯著江澈。
不對，不是盯著江澈，是盯著江澈身后——后排座位上放著的那個零食袋。
江澈在**站買的，里面有幾包薯片，一袋餅干，幾根火腿腸。
“你好？”江澈試探性地打招呼。
那人沒說話，繼續盯著零食袋。
江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看回來，心里冒出一種奇怪的念頭。
“你餓了？”他問。
那人點頭。
江澈沉默了三秒，轉身把零食袋撈過來，掏出一包薯片，遞給他。
那人接過來，撕開，開始吃。
他吃東西的動作很好看，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品嘗什么山珍海味。但速度很快，一包薯片，三十秒就見了底。
他吃完，又看向江澈。
江澈又遞了一包。
三十秒，又沒了。
女司機在旁邊已經看傻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江澈倒覺得有點好笑，把整個零食袋遞給他。
“吃吧。”
那人接過來，抱在懷里，眼睛彎了一下。
雖然表情沒變，但江澈就是知道他在高興。
“你叫什么名字？”江澈問。
那人想了想，說：“顧時。”
聲音很好聽，低低的，有點冷，但意外的順耳。
“你怎么大半夜一個人站這兒？”
顧時說：“等人。”
“等誰？”
顧時看著他，說：“等你。”
江澈愣了一下。
女司機的臉色更難看了。
“等……等我？”江澈問，“你認識我？”
顧時搖頭。
“那你等我干嘛？”
顧時說：“你讓我等的。”
江澈徹底懵了。
他讓等的？他什么時候讓等了？
女司機在旁邊小聲說：“要不……咱們走吧？”
江澈想了想，對顧時說：“你要去哪兒？我們可以送你。”
顧時指了指前方。
“那邊。”
“那邊是哪兒？”
“你去的地方。”
江澈：“……”
行吧，這話說了等于沒說。
他推開車門，說：“上來吧。”
顧時抱著零食袋，坐進后座。
女司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澈一眼，發動了車子。
接下來的路程，江澈一句話都沒說。他靠在座椅上，聽著后座傳來的咔嚓咔嚓的聲音——顧時在吃餅干，一袋接一袋，吃得很快，但聲音很輕。
他偷偷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發現顧時正盯著窗外，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這人，有點奇怪。
但奇怪在哪里，他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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