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言祈。我的愛人，是他。
那一夜的雨，冷得刺骨。
我跪在長街上，膝蓋抵著青石板的縫隙，硌得生疼。雨水順著額發淌進眼睛里，我不敢抬手去擦——御前的規矩，錯了半步，就是死罪。
父親跪在我前面三丈遠的地方，官袍濕透，脊背挺得筆直。他在替邊關那場敗仗領罪。三萬人馬，活著回來的不到三千，朝中需要一個交代，父親是主帥，這個交代只能他來給。
而我跪在這里，是因為我是他的兒子。
從午后跪到天黑，又從天黑跪到夜深。街上早就沒了人，只有巡街的官兵偶爾經過，腳步聲在雨里顯得格外空洞。我的雙腿早已沒了知覺，只剩膝蓋那里一陣一陣地鈍痛。雨水順著脖頸灌進衣領，冷得我渾身發抖，可我咬緊了牙，不敢動一下。
御前的規矩，跪著的時候，動一下，就是藐視天威。
父親教過我。
父親還教過我很多。他教我為臣要忠，為子要孝，為人要正。他教我為將者當愛兵如子，當以死報國。他教了我十九年，教出一個溫良恭儉讓的世家子弟，卻沒教過我，有一日要跪在這長街上，等著被發配嶺南。
雨越下越大。
我低著頭，看雨水從我的睫毛上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水花又落回水洼里，一圈一圈的漣漪蕩開去，然后消失不見。
我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的雨天，我躲在父親的書房里，趴在窗邊看院子里積起的水洼。父親在案前批著公文，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眼里都是笑。
“祈兒，看什么呢？看雨?！?br>父親走過來，站在我身后，也往外看。他的手落在我頭頂，揉了揉我的發。
“雨有什么好看的？好看。”
父親笑了，笑聲很輕，像窗外的雨絲。
“等你長大了，”他說，“你就會知道，這世上比雨好看的東西，多得很?！?br>我長大了。十九歲，確實長大了。
可我現在跪在雨里，渾身濕透，膝蓋痛得快要碎掉，我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什么比雨好看的東西。
我不知道父親知不知道，他教了我十九年，到頭來就是這個下場。
雨聲里，忽然有腳步聲傳來。
不像是巡街的官兵。官兵的腳步整齊劃一，老遠就能聽見。這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