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十九樓的風
風很大。
我站在天臺的邊緣，看著這座城市凌晨四點的樣子。萬家燈火早已熄滅，只剩下零星幾盞，像將熄的炭火。腳下的二十九樓，足夠讓一切結束得干脆利落。
手機里最后一條消息是房東發的：“房租最遲明天，不然就搬走。”
我沒有回復。
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一百多個***，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在這時候說“再見”的人。父母三年前離異后各自重組家庭，逢年過節群發一句問候都顯得生硬。前女友的朋友圈更新了婚紗照，笑得很好看。同事群還在討論明天的KPI，沒人注意到一個名字永遠灰掉的頭像。
我的人生，像一場漫長而安靜的溺水。
從小他們就說我聰明，但不夠努力。初中靠著小聰明混進重點班，高中就原形畢露。高考勉強上了個二本，專業是調劑的市場營銷。畢業做了五年銷售，業績不上不下，身體熬出了一堆毛病。上個月體檢，醫生說胃部有陰影，建議復查。我沒去。
不是怕死，是覺得累。
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累。不是沒拼過，剛入行那年我也曾每天打兩百個電話，凌晨兩點還在寫復盤報告。可升職的永遠是那個會喝酒的，簽大單的永遠是那個有關系的。我像一只蒙眼拉磨的驢，走了很久，以為走了很遠，摘下眼罩才發現，還在原地。
這個月月初，我被優化了。
HR說得很委婉，是公司結構調整，你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里。然后遞過來一張薄薄的離職證明和三個月賠償金。二十九歲，無房無車無存款無對象，簡歷投出去八十份，面試邀約三個，兩個是銷售，一個是保險。
昨天我去復查，拿了報告。
胃癌早期。
醫生說發現得早，治愈率很高，建議盡快安排手術。我問他費用大概多少，他說十幾萬吧，醫保能報一部分。我點點頭，說回去考慮考慮。
考慮什么呢。
我活了二十九年，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次。小時候為了父母的期待考前十，大學為了就業選不喜歡的專業，工作為了業績喝到胃出血。我努力迎合這個世界所有的規則，努力成為別人口中“還不錯”的人，可到頭來，沒有人真的在意我。
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