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頭一笑,清冷幾千春
推車經(jīng)過石橋時,她腳步頓了頓。
就是在這里。
三個月前沈仙仙說想帶念念去看荷花,傅煜點頭應(yīng)允:“表妹心細,你且放心。”
她如何能放心?
可傅煜握著她的手說:“仙仙家中突逢巨變,父母雙亡,如今寄居侯府已是可憐,你作為主母,當(dāng)有容人之量。”
她那時還存著希冀,想著既是一家人,總該和睦。
于是她松了手,看著沈仙仙牽著念念走出院門。
兩個時辰后,念念的尸身從荷花池里撈起來,渾身濕透,再不會軟軟地喊她娘親。
沈仙仙跪在堂前哭得梨花帶雨:“我不是故意的......念念說要摘那朵并蒂蓮,我一時沒拉住......”
而匆匆趕回來的傅煜扶起她,轉(zhuǎn)頭看向她的時候卻說:“仙仙已經(jīng)知錯了,她也受了驚嚇,你......莫要再逼她。”
那一刻,姬如雪忽然覺得,半年前那個說要一輩子對她好的男人早就變了。
“吁!”
馬蹄聲急,一輛馬車從街角拐過來。
姬如雪避讓不及。
左腿傳來鉆心的痛,低頭看見一截碎裂的木板正扎在小腿上,血流了一地。
馬車簾子掀開,露出一張帶著怒意的臉,卻在看見她時愣住。
“......世子妃?”
是世子府常請的劉郎中。
姬如雪額上已沁出冷汗
“劉先生,煩請扶我去醫(yī)館。”
劉郎中看向她血流不止的腿,又抬頭看向馬車來的方向有些猶豫。
“可世子爺此刻正在前頭濟安堂,陪表小姐看診,是否遣人去......”
姬如雪打斷他。
“煩請劉先生送我去最近的醫(yī)館即可,任何一家都行。”
劉郎中嘆了口氣,終是下車攙扶她。
“傷及脛骨,需靜養(yǎng)兩月。姑娘家中可有人在?老夫囑咐些照料事宜。”
“孤身一人,無親無故。”
門簾被一把掀起。
傅煜站在門口心疼的皺著眉。
“傷了腿,為何不讓人報我?”
“斷腿而已,死不了。”
傅煜眉頭驟然擰緊。
他記憶里的姬如雪,不是這樣的。
從前在豆腐鋪里,她切豆腐時割傷手指,會舉著那一點血珠子,眼巴巴地要他吹一吹。
成婚后哪怕染了風(fēng)寒,也要窩在他懷里,哼唧著不肯喝藥,非要他一句一句地哄。
可現(xiàn)在,她腿骨折了,血流了一地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屋里瞬間靜下來。
傅煜看著姬如雪沉默不語的樣子,想起念念剛?cè)サ哪菐兹铡?br>
她夜夜睜著眼到天亮。
眼淚流干了,就空洞洞地望著帳頂。
那時候他抱著她說。
“阿雪,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他放軟了聲音:“阿雪,你是不是還在想念念?那件事......仙仙確實有錯,我已罰她禁足抄經(jīng)百日。”
他向前兩步,在床沿坐下伸手去握她的手:“等你腿好了,我們......”
姬如雪掙扎開來。
傅煜手掌僵在半空。
他有些惱怒。
三番兩次,她總是不給自己面子,甚至當(dāng)著一眾人的面給他甩臉色。
好歹他也是世子爺。
“姬如雪!你安分點不行嗎?”
“一直這樣跟我鬧別扭有意思嗎?”
她扭過頭去。。
他氣的拂袖離開“隨你,我倒要看看你撐多久!”
他走罷。
還有七天。
七天后,傅煜若在不曾過問的那封和離書上簽字,她便自由了。
若他不簽......她也已留下簽好字的另一份,交由京兆府備案。
按律,妻室執(zhí)意求去分別滿三十日,和離亦可生效。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忽然笑了笑。
這次要走得干干凈凈,連一點念想都不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