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破廟里只剩下風聲和落葉的窸窣。

聞人北睜開眼，頭頂是殘破的瓦礫，身下是潮濕的草席。

他剛轉動脖子，脖子“嘎吱”一聲，仿佛生銹的門軸。

聞人北嘆了口氣，心里默念，這次是什么朝代？

又輪回到哪一年了？

他還沒來得及整理思緒，廟角落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聞人北本能地翻身坐起，目光落在一個蜷縮在廟柱邊的身影上——蘇杳。

那張臉，哪怕化成灰他也認得。

第十六世她是個藥鋪小娘子，第十八世她是江南閨秀，第十九世她是個唱戲的花旦。

現在……她穿著破舊的青布衣裳，臉上還有點泥漬，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像只受驚的小鹿。

聞人北心里一陣哀嚎：又是她！

命運這玩意兒，還真是死磕到底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問：“你醒了？”

蘇杳抬頭，眼里滿是茫然，似乎還在適應這個陌生的環境。

她眨巴眨巴眼，看了看聞人北，又看了看周圍，聲音輕得像是風吹過樹葉：“這里……是什么地方？”

聞人北瞥了一眼西周，破廟里只有兩個人，墻角堆著幾枚枯黃的稻草，門外遠處傳來幾聲雞鳴。

他無奈地說：“廟，破廟。

我們倆，估計是昨晚被流寇趕得無處藏身，才跑到這里來的。”

蘇杳似乎沒聽懂，全身都在發抖，像是剛從一場惡夢中醒來。

她低聲嘟囔：“流寇？

我們是……逃難的？”

聞人北心里苦笑，既然她還沒恢復前世記憶，那就只當是普通人吧。

每一世都是這樣開始的，他己經習慣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隨口安慰道：“別怕，至少現在安全。

天一亮，我們就離開這里，想辦法找吃的。”

蘇杳抿了抿嘴唇，似乎被他的話安撫了些，怯生生地問：“你怎么知道我要怕？”

聞人北一愣，隨即笑了：“你看你這樣，誰都能看出來。”

廟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粗魯的吆喝：“有人在里面嗎？

出來！”

蘇杳臉色一變，整個人向后縮去。

聞人北心里一緊，想也不想便拉住蘇杳的手：“走！”

兩人跌跌撞撞地從廟后的小窗鉆出去，聞人北熟門熟路，帶著蘇杳在荒草叢中左拐右拐。

他心里暗罵，怎么每一世都這么狼狽？

上一世好歹是侯府公子，這一世一睜眼就變成了逃難的流民。

蘇杳被他拽著跑，氣喘吁吁地問：“我們要去哪？”

聞人北顧不上解釋，耳邊是身后追趕的叫罵聲。

他帶著蘇杳一路奔逃，首到穿過一片枯黃的田地，終于在一棵大樹下停下。

他松開蘇杳的手，兩人都累得大口喘氣。

蘇杳臉頰通紅，衣角掛著幾片枯葉，狼狽得可愛。

她眨著眼，看著聞人北：“他們為什么要追我們？”

聞人北靠在樹干上，苦笑道：“可能是以為我們偷了東西。

也可能是看上我們的破廟里那兩根稻草。”

蘇杳沒聽懂，只是怯怯地問：“我們還會被找到嗎？”

聞人北搖頭，熟練地摸了摸懷里，發現空空如也，沒有前世留下的什么寶物或兵器，也沒有錢。

他嘆了口氣，靠近蘇杳：“現在我們安全了。

你叫什么名字？”

蘇杳睜大眼睛，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猶豫片刻，輕聲道：“蘇杳。”

聞人北嘴角微微抽搐，果然，還是她。

命運這只無形之手，把他們硬生生擰在一起，連名字都懶得換。

他無奈地笑：“我是聞人北。”

蘇杳念了一遍：“聞人北……你名字好怪。”

聞人北無語，怪就怪吧，反正哪一世都怪不了命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蘇杳突然問：“你以前見過我嗎？

為什么你一首在照顧我？”

聞人北差點被噎住。

他看著蘇杳清澈的眼睛，心里忍不住泛起苦澀。

每一世，她都要問這樣的問題，每一世，他都得重新回答。

“也許是緣分吧。”

他淡淡道。

蘇杳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沒再追問，只是低頭**自己的手指。

她像個被困的小獸，謹慎而敏感。

聞人北思索著接下來該怎么辦。

眼下兩人無依無靠，身無分文，還被流寇盯上，實在是處境艱難。

他回想前世的經驗，決定先找路去最近的鎮子，至少要混口飯吃。

天色漸亮，蘇杳的情緒慢慢平復。

她跟在聞人北身后，時不時踩到石子，會“啊”一聲輕叫。

他回頭，見她腳步踉蹌，便停下來，伸手扶住她。

“慢點走，”他柔聲道，“這里路不好。”

蘇杳點點頭，似乎對他的關心有些害羞。

兩人一路走到鎮邊，遠遠看見煙火氣升起，市井里傳來叫賣聲，聞人北忽然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他看著蘇杳，心里暗暗發誓，這一世無論如何，不會再讓她受苦。

但命運的玩笑總是不肯輕易收場。

他們剛踏入鎮口，身后傳來一聲尖叫：“就是他們！

快抓住！”

蘇杳臉色煞白，聞人北只覺頭皮發麻。

輪回初見，竟又鬧出一場大禍。

兩人跌跌撞撞地沖進鎮子，驚叫聲、叫罵聲、腳步聲混作一團。

聞人北一邊跑，一邊心里瘋狂吐槽：命運啊命運，你要讓我和蘇杳再鬧多少出荒唐？

他回頭望了一眼蘇杳，見她咬著唇，眼里閃著淚光。

那一刻，他突然覺得，這一世的故事，又要荒唐又要熱鬧地開始了。

命運的輪回，笑話般地把他們推到一起，再一次。

——破廟驚醒，狼狽逃亡，命運的開場竟如此荒唐。

聞人北心里無數吐槽，蘇杳懵懂無知。

二十世的輪回，緣分未斷，荒唐未完。

輪回又見你，真是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