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紅燭燒到一半，他醒了
喜燭是龍鳳燭，胳膊粗，點在床頭，燒得滿屋子都是廉價香精混著蠟油的氣味。
我坐在床沿，紅蓋頭早自己掀了——誰愿意對著一個植物人裝羞澀？沈家要沖喜，蘇家要救命錢，兩廂情愿的買賣，用不著演戲。
床上的男人躺著，蒼白，瘦，但骨架極好。沈墨，沈家獨子，三個月前車禍成植物人，醫生說大概率醒不過來。我那個好姐姐蘇晴哭天搶地，說不能嫁給活死人，逃婚跑得比兔子還快。于是我從蘇家偏門被抬了進來，連婚禮都沒辦，直接送進洞房。
"反正你也聽不見，"我扯了扯勒得生疼的紅嫁衣，從懷里摸出張泛黃的照片，"但我還是得說，沈墨，你躺在這兒，真是便宜你了。"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沈墨，西裝革履，摟著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女人側著臉，笑得很輕，左眼角有顆小痣。
那是我媽，林婉清。死了十五年了。
我盯著沈墨的臉，他的睫毛在燭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安靜得像具**。我湊近，壓低聲音："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嗎？她說，她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認識你。"
話音剛落，那雙眼睛，睜開了。
沒有緩沖，沒有迷茫，漆黑的瞳孔直直望進我眼里，像兩口枯井突然灌進了冰水。我后脊背一涼，手里的照片飄落在地。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張開，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婉婉？"
我渾身的血都凍住了。
婉婉。我**小名。只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
他認錯了。他把我當成了我媽。或者說，他昏迷三個月，醒來看到穿嫁衣的女人，以為時光倒流，回到了二十年前。
更可怕的是，他抬起手，冰涼的手指撫上我的左眼角——那里，我也有一顆痣，和我媽一模一樣。
"你回來了，"他眼底涌出某種病態的狂喜，手指用力，掐得我臉頰生疼，"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嫁給別人……"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我猛地反應過來，在房門被推開的瞬間，我一把抓起地上的照片塞進胸口，同時反手按住沈墨的手，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啊——！他醒了！老公他醒了！"
沖進來的第一個是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