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黃粱夢醒，再世為人
第一章 我死在了1999年的冬天
我叫林幸福，可我活到五十歲，愣是沒整明白“幸?！边@兩個字到底怎么寫。
一九九九年臘月二十三，小年。
北方農村的冬天，冷得能把人鼻子凍掉。我躺在那張睡了三十年的土炕上，身上蓋著一床硬邦邦的棉被，棉絮早就滾成了疙瘩，怎么捂都透不進熱氣。
窗外的風嗚嗚地叫喚，把糊窗戶的塑料布吹得呼噠呼噠響。透過那塊破了一角的玻璃，我能看見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風里抖，跟我的胳膊似的——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水……給我口水……”
我張了張嘴，嗓子眼兒跟糊了層砂紙似的，發出的聲音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又啞又細，跟蚊子哼哼沒兩樣。
堂屋里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響，那是麻將牌撞擊的聲音，中間還夾著幾個男人粗俗的笑罵。
“碰！哎喲我說大壯，你這手氣可以啊！”
“哈哈，那可不，今天非得把你們褲衩都贏過來！”
我那個好大兒，趙壯，正跟村里的幾個二流子在堂屋支桌子打麻將。**年輕時候是村里有名的惡霸，他倒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成了村里有名的二流子。今年二十八了，媳婦兒都沒娶上，整天跟一幫狐朋狗友混日子。
我側過頭，看向炕梢那張空著的鋪蓋卷。那是**趙瘸子的地方——對，我那個死鬼老公公，呸，不對，前幾年也癱了，這會兒正躺在東屋呢，也沒人管。
至于我那個男人，趙大牛？
呵呵。
上個月，他來了一趟，把**這個月的養老錢扔下，順帶罵了我一頓“沒用的東西”，然后又回他那個**家里去了。聽說那個寡婦把他伺候得挺好，頓頓有酒有肉。
“媽……”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我費力地扭頭，借著昏黃的燈光，看見門口站著個姑娘。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紅棉襖，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水。
是巧兒。
我的女兒，趙巧兒。
看見她，我眼眶一下子就熱了。這孩子，命苦啊。初中沒畢業就去了南方打工，在廠里認識了個人，嫁了過去。結果呢？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婆家舍不得花錢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