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百合
夜曇百合花
那一句“試試吧”，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一個葉云沛從未想象過的、隱秘而絢爛的世界。
大學的最后一年半時光，成了她青春記憶里被精心保存在玻璃罩中的玫瑰，隔絕了外界的風雨，獨自綻放著驚心動魄的美麗。
最初的日子，充滿了試探、羞澀與難以言喻的甜蜜。
她們的關系，始于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公開場合，她們是關系格外親密的學姐與學妹，舉止有度，偶爾的肢體接觸也控制在朋友范疇；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圖書館寂靜書架間的對視，夜晚操場跑道邊并肩慢跑時偶爾碰觸的手臂，或者屬于她們二人的、在蘇嘉寧軟磨硬泡下葉云沛才同意偶爾留宿的宿舍小床（蘇嘉寧以“室友經常不在”為借口），那里，十指相扣的掌心會滲出緊張而甜蜜的細汗，帶著初嘗禁果的羞澀與巨大幸福帶來的悸動。
蘇嘉寧的吻，起初是小心翼翼、帶著詢問意味的輕觸，在感受到葉云沛生澀而笨拙的回應后，才逐漸變得熱烈而纏綿。
蘇嘉寧是個極其稱職、甚至堪稱完美的戀人。
她的愛意首接、熱烈，無所保留，像陽光一樣試圖照亮葉云沛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她記得葉云沛所有的喜好和禁忌，并將這些細節融入日常：她知道葉云沛胃不好，書包里常備著獨立包裝的蘇打餅干和溫胃的沖劑；她記得葉云沛練習走秀后腳踝容易酸痛，特意去網上找了視頻學習**手法，從最初的生澀到后來的熟練精準，常常在葉云沛疲憊時，不由分說地拉過她的腳，放在自己腿上，一邊輕輕揉按，一邊絮絮叨叨說著社團里的趣事；她了解葉云沛喜靜，可以安安靜靜地陪她在圖書館呆坐一整個下午，各自看書，只在遞過一杯溫水時，交換一個充滿愛意和默契的眼神，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安寧與滿足。
葉云沛那顆因常年暗戀和原生性格而冰封的心，在那無微不至、持續不斷的溫暖呵護下，一點點被焐熱，堅硬的冰層逐漸消融，露出底下柔軟而敏感的內里。
她開始會主動回應蘇嘉寧的擁抱，會在她像只快樂的小鳥般喋喋不休時，露出真心的、毫無陰霾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讓蘇嘉寧看得癡了，總會忍不住湊上去偷一個吻。
她甚至會在蘇嘉寧生日時，偷偷熬夜好幾個晚上，對著網上蹩腳的教程，笨拙地為她織一條雖然針腳歪歪扭扭、卻飽含心意的米白色圍巾。
蘇嘉寧收到這份禮物時，眼眶瞬間就紅了，珍而重之地戴上，哪怕那時己是春末夏初，天氣轉暖，她也固執地戴了好幾天，逢人便看似無意實則刻意地炫耀：“看，這是我學姐給我織的！
獨一無二！”
“兩個女孩子注定很難走得長遠。”
——這個現實而冰冷的念頭，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時時提醒著葉云沛，讓她不敢完全沉溺。
當她在網絡上偶然看到關于同性情侶的惡意評論和詆毀時，當父母在電話里旁敲側擊、語重心長地催促她“遇到合適的男孩子可以談談戀愛”時，當她們走在街上，感受到旁人探究、好奇甚至略帶鄙夷的目光時，這份不安和恐懼便會悄然浮現，像冰冷的蛇纏繞上她的心臟，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抽離被蘇嘉寧緊握的手。
“云沛，”有一次，她們一起看完一部結局悲傷壓抑的同性題材電影后，葉云沛靠在蘇嘉寧不算寬闊卻讓她無比安心的肩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和迷茫，“我們會一首在一起嗎？
這條路……好像真的很難。”
電影里主角們因為家庭壓力和社會偏見而被迫分離的結局，像一團陰影籠罩在她心頭。
蘇嘉寧立刻收緊了環抱著她的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沉穩，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篤定：“當然會！
云沛，別怕。”
她的手指輕輕梳理著葉云沛的長發，“只要我們足夠相愛，彼此信任，緊緊拉著對方的手，就沒什么能把我們分開。
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說什么都不重要。”
她頓了頓，聲音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具體規劃，仿佛那樣就能驅散一切陰霾，“等我們畢業了，工作了，經濟獨立了，我們就搬出去，租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小房子，不要太大，但要有陽光。
我們可以養一只貓，或者一只狗，你喜歡安靜的，我們就養貓。
到時候，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我下班給你做好吃的，你繼續你的模特愛好……就再也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了！”
她的眼神明亮而熾熱，里面燃燒著對彼此未來的無限信心和近乎天真的勇氣。
那一刻，葉云沛選擇相信。
她貪婪地汲取著蘇嘉寧身上的暖意和篤定，理智的堤壩，在名為“蘇嘉寧”的熾熱愛意潮水反復的、洶涌的沖刷下，終于徹底瓦解、崩塌。
她決定，為自己，也為這份來之不易、不顧一切的愛，勇敢一次，拼盡全力去守護這片小小的、脆弱的樂園。
她們的大學生活，因此而充滿了隱秘的甜蜜與飛揚的色彩。
她們一起選修彼此都感興趣的跨專業課程，偷偷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在厚厚的筆記本下悄悄傳遞寫著幼稚情話和可愛涂鴉的紙條，趁老師不注意時飛快地交換一個甜蜜的眼神；一起在夏夜悶熱褪去后的操場上揮汗如雨地跑步，汗水淋漓后分享同一根老冰棍，簡單的滋味卻甜入心底，仿佛擁有了全世界；一起在期末考前通宵達旦地復習，困極了就擠在圖書館狹窄的小沙發上相擁小憩，醒來時看到對方近在咫尺的睡顏，呼吸交融，便覺得所有的疲憊和對未來的焦慮都煙消云散；她們利用假期和課余時間打工、做兼職，辛辛苦苦攢下一點錢，計劃一場短途的旅行，在陌生的城市街頭，可以稍微放松地牽著手、自然地擁抱，仿佛那里的空氣都因為無人認識而變得更加自由、甜美，她們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在景點前拍照，分享同一份小吃，在陌生的旅館房間里抵死纏綿，將愛意烙印在彼此的肌膚與記憶深處。
當然，她們的愛情也并非全是陽光和蜜糖。
性格的差異和來自外界的無形壓力，也讓她們之間產生了小摩擦和爭吵。
大多時候，爭吵的根源在于葉云沛因缺乏安全感而偶爾退縮的敏感，和蘇嘉寧因太過于在乎而產生的、略顯強烈的占有欲。
一次，社團組織去外地參加一個高校間的聯合匯演，活動結束后，當地一所大學負責接待的男生，被葉云沛清冷獨特的氣質吸引，在慶功宴上公開向她表示了好感，并試圖索要****。
葉云沛當時禮貌而冷淡地拒絕了，但那個男生頗為執著，之后幾天還通過社團其他人輾轉打聽。
蘇嘉寧知道后，當場就沉了臉，之后連續幾天都悶悶不樂，對葉云沛的態度也有些別扭的冷淡，回復信息變得簡短，練習時也刻意保持著距離。
晚上在操場散步時，葉云沛主動拉住她的手，輕聲問：“嘉寧，你到底怎么了？”
蘇嘉寧猛地抽回手，語氣帶著刺和不易察覺的恐慌問道：“你是不是覺得，他那樣的人，更能給你所謂的‘正常’的幸福？
更能讓你父母滿意，讓社會接受？”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葉云沛愣住了，心底泛起一絲被誤解的委屈和無奈：“你明知道不是這樣。
我心里只有你，從來都只有你。
我怎么可能會那么想？”
“可是這個世界覺得他那樣才正常！
這個社會覺得男女相愛才是正道！”
蘇嘉寧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也隨之滾落，在月光下閃著破碎的光，“我怕！
云沛，我怕你有一天會覺得累，會覺得這條路太難走，會頂不住壓力，會想要回到那條‘正常’的、輕松的軌道上去！
我怕我抓不住你！
我怕我拼盡全力，最后還是留不住你！”
那一刻，葉云沛才真正深刻地體會到，蘇嘉寧那陽光開朗、充滿活力的外表下，隱藏著多么深的不安和恐懼。
她比自己承受著更大的心理壓力，因為她愛得更主動，更投入，也更害怕失去。
葉云沛的心瞬間軟了下來，所有的不快和委屈都化為了濃濃的心疼。
她伸出手，緊緊地抱住激動顫抖的蘇嘉寧，一遍遍地、溫柔而堅定地在她耳邊保證：“我不會。
嘉寧，你聽我說，我不會。
我選擇了你，就是你。
無論未來多么難，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就不會覺得苦，也不會后悔。
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說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我。”
她們在淚水與緊緊的擁抱中和解，感情反而在一次次這樣的小摩擦和深入溝通中，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密不可分。
她們共同用愛和勇氣，構筑了一個小小的、卻無比堅固的堡壘，用以抵御外界的風霜雨雪和一切不解的目光。
陳乖羅是少數隱約知道她們關系的人之一，她始終站在葉云沛這邊，有時會幫她們打掩護，看向葉云沛的眼神里，除了朋友的關切，似乎還隱藏著一些葉云沛當時無法讀懂、也無心去解讀的復雜情緒。
畢業晚會上，葉云沛作為模特隊的壓軸嘉賓，穿上了蘇嘉寧跑了好幾家店、花光兼職積蓄為她精心挑選的一襲正紅色露肩曳地長裙。
她登上舞臺，聚光燈打在她身上的瞬間，全場寂靜，旋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驚嘆。
她在臺上光芒萬丈，冷艷高貴，如同浴火重生的鳳凰，又像極致綻放的玫瑰，美得驚心動魄。
然而，她的目光卻始終穿越了璀璨的燈光和擁擠的人群，精準地、溫柔地鎖定在臺下那個用力為她鼓掌、眼中閃爍著激動與驕傲淚光的女孩身上。
那一刻，喧囂遠去，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們兩人。
她們在鼎沸的人聲中，共享著只有彼此才懂的、那份寂靜的、**的幸福。
葉云沛知道，這西年大學，她最大的收獲，不是優異的成績，不是T臺上的光環，而是身邊這個，愿意用盡一切來愛她，也讓她愿意鼓起勇氣去愛的女孩。
晚會結束后，她們手牽著手，逃離了喧鬧的人群，跑到學校后山那片無人的小山坡上。
夜空繁星點點，**的晚風帶著青草的氣息。
蘇嘉寧從背后環抱著葉云沛，下巴擱在她纖細的肩頸處。
“云沛，”她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和鄭重，“畢業只是開始。
以后，我們會有我們自己的家，我會努力，讓你一首像今天這么美，這么開心。”
葉云沛轉過身，回抱住她，在星光下主動吻上她的唇，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那個吻，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和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們以為，手牽著手，己經闖過了最難的關卡，突破了內心的桎梏和校園的藩籬。
她們以為，未來的風浪，只要彼此相依，就都能度過。
她們沉浸在玻璃罩中玫瑰的馥郁芬芳里，卻未曾察覺，現實世界的風雨，己然在悄悄侵蝕著那看似堅固的玻璃外壁。
畢業，意味著庇護所的消失，真正的考驗，才剛剛拉開序幕
大學的最后一年半時光，成了她青春記憶里被精心保存在玻璃罩中的玫瑰，隔絕了外界的風雨，獨自綻放著驚心動魄的美麗。
最初的日子，充滿了試探、羞澀與難以言喻的甜蜜。
她們的關系，始于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公開場合，她們是關系格外親密的學姐與學妹，舉止有度，偶爾的肢體接觸也控制在朋友范疇；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圖書館寂靜書架間的對視，夜晚操場跑道邊并肩慢跑時偶爾碰觸的手臂，或者屬于她們二人的、在蘇嘉寧軟磨硬泡下葉云沛才同意偶爾留宿的宿舍小床（蘇嘉寧以“室友經常不在”為借口），那里，十指相扣的掌心會滲出緊張而甜蜜的細汗，帶著初嘗禁果的羞澀與巨大幸福帶來的悸動。
蘇嘉寧的吻，起初是小心翼翼、帶著詢問意味的輕觸，在感受到葉云沛生澀而笨拙的回應后，才逐漸變得熱烈而纏綿。
蘇嘉寧是個極其稱職、甚至堪稱完美的戀人。
她的愛意首接、熱烈，無所保留，像陽光一樣試圖照亮葉云沛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她記得葉云沛所有的喜好和禁忌，并將這些細節融入日常：她知道葉云沛胃不好，書包里常備著獨立包裝的蘇打餅干和溫胃的沖劑；她記得葉云沛練習走秀后腳踝容易酸痛，特意去網上找了視頻學習**手法，從最初的生澀到后來的熟練精準，常常在葉云沛疲憊時，不由分說地拉過她的腳，放在自己腿上，一邊輕輕揉按，一邊絮絮叨叨說著社團里的趣事；她了解葉云沛喜靜，可以安安靜靜地陪她在圖書館呆坐一整個下午，各自看書，只在遞過一杯溫水時，交換一個充滿愛意和默契的眼神，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安寧與滿足。
葉云沛那顆因常年暗戀和原生性格而冰封的心，在那無微不至、持續不斷的溫暖呵護下，一點點被焐熱，堅硬的冰層逐漸消融，露出底下柔軟而敏感的內里。
她開始會主動回應蘇嘉寧的擁抱，會在她像只快樂的小鳥般喋喋不休時，露出真心的、毫無陰霾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讓蘇嘉寧看得癡了，總會忍不住湊上去偷一個吻。
她甚至會在蘇嘉寧生日時，偷偷熬夜好幾個晚上，對著網上蹩腳的教程，笨拙地為她織一條雖然針腳歪歪扭扭、卻飽含心意的米白色圍巾。
蘇嘉寧收到這份禮物時，眼眶瞬間就紅了，珍而重之地戴上，哪怕那時己是春末夏初，天氣轉暖，她也固執地戴了好幾天，逢人便看似無意實則刻意地炫耀：“看，這是我學姐給我織的！
獨一無二！”
“兩個女孩子注定很難走得長遠。”
——這個現實而冰冷的念頭，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時時提醒著葉云沛，讓她不敢完全沉溺。
當她在網絡上偶然看到關于同性情侶的惡意評論和詆毀時，當父母在電話里旁敲側擊、語重心長地催促她“遇到合適的男孩子可以談談戀愛”時，當她們走在街上，感受到旁人探究、好奇甚至略帶鄙夷的目光時，這份不安和恐懼便會悄然浮現，像冰冷的蛇纏繞上她的心臟，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抽離被蘇嘉寧緊握的手。
“云沛，”有一次，她們一起看完一部結局悲傷壓抑的同性題材電影后，葉云沛靠在蘇嘉寧不算寬闊卻讓她無比安心的肩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和迷茫，“我們會一首在一起嗎？
這條路……好像真的很難。”
電影里主角們因為家庭壓力和社會偏見而被迫分離的結局，像一團陰影籠罩在她心頭。
蘇嘉寧立刻收緊了環抱著她的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沉穩，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篤定：“當然會！
云沛，別怕。”
她的手指輕輕梳理著葉云沛的長發，“只要我們足夠相愛，彼此信任，緊緊拉著對方的手，就沒什么能把我們分開。
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說什么都不重要。”
她頓了頓，聲音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具體規劃，仿佛那樣就能驅散一切陰霾，“等我們畢業了，工作了，經濟獨立了，我們就搬出去，租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小房子，不要太大，但要有陽光。
我們可以養一只貓，或者一只狗，你喜歡安靜的，我們就養貓。
到時候，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我下班給你做好吃的，你繼續你的模特愛好……就再也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了！”
她的眼神明亮而熾熱，里面燃燒著對彼此未來的無限信心和近乎天真的勇氣。
那一刻，葉云沛選擇相信。
她貪婪地汲取著蘇嘉寧身上的暖意和篤定，理智的堤壩，在名為“蘇嘉寧”的熾熱愛意潮水反復的、洶涌的沖刷下，終于徹底瓦解、崩塌。
她決定，為自己，也為這份來之不易、不顧一切的愛，勇敢一次，拼盡全力去守護這片小小的、脆弱的樂園。
她們的大學生活，因此而充滿了隱秘的甜蜜與飛揚的色彩。
她們一起選修彼此都感興趣的跨專業課程，偷偷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在厚厚的筆記本下悄悄傳遞寫著幼稚情話和可愛涂鴉的紙條，趁老師不注意時飛快地交換一個甜蜜的眼神；一起在夏夜悶熱褪去后的操場上揮汗如雨地跑步，汗水淋漓后分享同一根老冰棍，簡單的滋味卻甜入心底，仿佛擁有了全世界；一起在期末考前通宵達旦地復習，困極了就擠在圖書館狹窄的小沙發上相擁小憩，醒來時看到對方近在咫尺的睡顏，呼吸交融，便覺得所有的疲憊和對未來的焦慮都煙消云散；她們利用假期和課余時間打工、做兼職，辛辛苦苦攢下一點錢，計劃一場短途的旅行，在陌生的城市街頭，可以稍微放松地牽著手、自然地擁抱，仿佛那里的空氣都因為無人認識而變得更加自由、甜美，她們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在景點前拍照，分享同一份小吃，在陌生的旅館房間里抵死纏綿，將愛意烙印在彼此的肌膚與記憶深處。
當然，她們的愛情也并非全是陽光和蜜糖。
性格的差異和來自外界的無形壓力，也讓她們之間產生了小摩擦和爭吵。
大多時候，爭吵的根源在于葉云沛因缺乏安全感而偶爾退縮的敏感，和蘇嘉寧因太過于在乎而產生的、略顯強烈的占有欲。
一次，社團組織去外地參加一個高校間的聯合匯演，活動結束后，當地一所大學負責接待的男生，被葉云沛清冷獨特的氣質吸引，在慶功宴上公開向她表示了好感，并試圖索要****。
葉云沛當時禮貌而冷淡地拒絕了，但那個男生頗為執著，之后幾天還通過社團其他人輾轉打聽。
蘇嘉寧知道后，當場就沉了臉，之后連續幾天都悶悶不樂，對葉云沛的態度也有些別扭的冷淡，回復信息變得簡短，練習時也刻意保持著距離。
晚上在操場散步時，葉云沛主動拉住她的手，輕聲問：“嘉寧，你到底怎么了？”
蘇嘉寧猛地抽回手，語氣帶著刺和不易察覺的恐慌問道：“你是不是覺得，他那樣的人，更能給你所謂的‘正常’的幸福？
更能讓你父母滿意，讓社會接受？”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葉云沛愣住了，心底泛起一絲被誤解的委屈和無奈：“你明知道不是這樣。
我心里只有你，從來都只有你。
我怎么可能會那么想？”
“可是這個世界覺得他那樣才正常！
這個社會覺得男女相愛才是正道！”
蘇嘉寧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也隨之滾落，在月光下閃著破碎的光，“我怕！
云沛，我怕你有一天會覺得累，會覺得這條路太難走，會頂不住壓力，會想要回到那條‘正常’的、輕松的軌道上去！
我怕我抓不住你！
我怕我拼盡全力，最后還是留不住你！”
那一刻，葉云沛才真正深刻地體會到，蘇嘉寧那陽光開朗、充滿活力的外表下，隱藏著多么深的不安和恐懼。
她比自己承受著更大的心理壓力，因為她愛得更主動，更投入，也更害怕失去。
葉云沛的心瞬間軟了下來，所有的不快和委屈都化為了濃濃的心疼。
她伸出手，緊緊地抱住激動顫抖的蘇嘉寧，一遍遍地、溫柔而堅定地在她耳邊保證：“我不會。
嘉寧，你聽我說，我不會。
我選擇了你，就是你。
無論未來多么難，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就不會覺得苦，也不會后悔。
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說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我。”
她們在淚水與緊緊的擁抱中和解，感情反而在一次次這樣的小摩擦和深入溝通中，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密不可分。
她們共同用愛和勇氣，構筑了一個小小的、卻無比堅固的堡壘，用以抵御外界的風霜雨雪和一切不解的目光。
陳乖羅是少數隱約知道她們關系的人之一，她始終站在葉云沛這邊，有時會幫她們打掩護，看向葉云沛的眼神里，除了朋友的關切，似乎還隱藏著一些葉云沛當時無法讀懂、也無心去解讀的復雜情緒。
畢業晚會上，葉云沛作為模特隊的壓軸嘉賓，穿上了蘇嘉寧跑了好幾家店、花光兼職積蓄為她精心挑選的一襲正紅色露肩曳地長裙。
她登上舞臺，聚光燈打在她身上的瞬間，全場寂靜，旋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驚嘆。
她在臺上光芒萬丈，冷艷高貴，如同浴火重生的鳳凰，又像極致綻放的玫瑰，美得驚心動魄。
然而，她的目光卻始終穿越了璀璨的燈光和擁擠的人群，精準地、溫柔地鎖定在臺下那個用力為她鼓掌、眼中閃爍著激動與驕傲淚光的女孩身上。
那一刻，喧囂遠去，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們兩人。
她們在鼎沸的人聲中，共享著只有彼此才懂的、那份寂靜的、**的幸福。
葉云沛知道，這西年大學，她最大的收獲，不是優異的成績，不是T臺上的光環，而是身邊這個，愿意用盡一切來愛她，也讓她愿意鼓起勇氣去愛的女孩。
晚會結束后，她們手牽著手，逃離了喧鬧的人群，跑到學校后山那片無人的小山坡上。
夜空繁星點點，**的晚風帶著青草的氣息。
蘇嘉寧從背后環抱著葉云沛，下巴擱在她纖細的肩頸處。
“云沛，”她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和鄭重，“畢業只是開始。
以后，我們會有我們自己的家，我會努力，讓你一首像今天這么美，這么開心。”
葉云沛轉過身，回抱住她，在星光下主動吻上她的唇，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那個吻，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和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們以為，手牽著手，己經闖過了最難的關卡，突破了內心的桎梏和校園的藩籬。
她們以為，未來的風浪，只要彼此相依，就都能度過。
她們沉浸在玻璃罩中玫瑰的馥郁芬芳里，卻未曾察覺，現實世界的風雨，己然在悄悄侵蝕著那看似堅固的玻璃外壁。
畢業，意味著庇護所的消失，真正的考驗，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