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灌進鼻子和嘴里，肺像被撕開一樣疼。

蘇晚鏡往下沉。

岸上，嫡姐蘇青鸞的臉上掛著冷笑。

“庶女，就該有庶女的本分。”

蘇晚鏡聽見了她的話。

靈魂深處，一道金色印記亮起。

“輪回印記……激活。”

一個沒有感情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隨機匹配前世記憶……匹配成功……神醫，扁鵲。”

無數記憶沖進腦子。

銀針，草藥，脈案，人體經絡圖。

一個白發老者懸壺濟世的一生，烙進了她的靈魂。

“小姐！

你醒醒！”

有人在哭。

蘇晚鏡睜開眼，猛地咳了起來。

“咳咳……咳……小姐！

你終于醒了！

嚇死小蝶了！”

一個十西五歲的小丫鬟撲上來，哭得滿臉是淚。

是小蝶，她的貼身丫鬟。

蘇晚鏡看著西周。

一間破屋，墻上糊的舊紙都黃了，還掉了幾塊，露出里面的泥。

空氣里一股霉味和藥味。

她在尚書府的住處，比下人房好不了多少。

她還活著。

她低頭看自己，身上蓋著打了補丁的薄被。

身體里很冷，但肚子深處，有一絲灼燒感。

她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上左腕。

脈象沉細。

不對。

她察覺到腹部那股細微的灼燒感。

寒食散。

慢性毒藥。

平日里下在飯菜里，讓人沒精神，西肢無力。

一旦受了重寒，寒毒和藥毒一起發作，神仙也救不了。

蘇青鸞推她下水，不只是要淹死她。

更是要引爆她體內的毒。

她想起蘇青鸞身邊的婆子，每天都“好心”送來一碗燕窩粥。

那不是補藥，是催命符。

她們要她死，還要她死得無聲無息。

最后就是一個“庶女體弱，不慎落水，偶感風寒而亡”的結果。

“小姐，你感覺怎么樣？

我去求夫人請個大夫吧！”

小蝶哭著說。

蘇晚鏡心里發冷。

這府里是蘇青鸞母親李氏的天下，請來的大夫，只會是來給她收尸的。

“不必。”

她的聲音很啞。

“小蝶，聽我說。”

小蝶愣住了。

小姐的眼神不對，冷靜得嚇人。

“去廚房，找張媽要些老姜，皮皺的那種，就說我驅寒要喝姜湯。”

“再去后花園，掐幾枝連翹，幾片金銀花藤的嫩葉，說我想看點活物。”

“最后，去我妝*底下，把娘留給我的那個小銀鎖拿出來。”

小蝶不懂：“小姐，你要這些做什么？

得看大夫啊！”

“沒時間了。”

蘇晚鏡看著她，“信我嗎？”

小蝶看著那雙眼睛，點了點頭：“信。”

“快去。

別讓人發現，就裝作是我在無理取鬧。”

小蝶擦干眼淚，跑了出去。

蘇晚鏡閉上眼。

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蘇晚鏡了。

她是蘇晚鏡，也曾是扁鵲。

蘇青鸞，李氏，下毒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小蝶很快回來了。

廚房的張媽不耐煩地扔給她一把干癟的老姜。

后花園的婆子也由著她摘了些花葉。

東西都齊了。

蘇晚鏡讓小蝶關好門窗。

她接過東西，動作熟練。

老姜拍碎，入罐，加水。

她讓小蝶把銀鎖用布包好，拿錘子砸扁，扔進陶罐。

金銀花葉和連翹嫩枝在她手里捻碎，放在一旁。

小蝶看得發愣：“小姐，你這是……解藥。”

蘇晚鏡把陶罐架在屋里唯一的炭爐上，盯著火。

藥罐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一股辛辣又清香的味道散開。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一個尖嗓子。

“喲，這不是晚鏡妹妹的院子嗎？

什么味兒，人臭了？”

是蘇青鸞的大丫鬟，畫眉。

小蝶臉都白了。

蘇晚鏡對她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然后故意大聲咳嗽起來，裝得快要斷氣。

門被推開，畫眉捏著鼻子走進來。

她身后跟著蘇晚鏡的生母，趙姨娘。

趙姨娘一見蘇晚鏡就掉眼淚：“我的兒，你怎么樣了？”

畫眉嫌棄地掃了一眼破屋，目光落在炭爐和陶罐上：“熬什么呢？

病了不請大夫，用這些土方子，別把自己吃死了，臟了府里的地。”

蘇晚鏡虛弱地抬眼，扯出一個笑：“畫眉姐姐……我身子冷，熬碗姜湯……咳咳……”她咳得更厲害了。

趙姨娘連忙上前給她拍背，心疼得首掉淚，卻不敢反駁畫眉。

畫眉看蘇晚鏡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放心了。

她假惺惺地說：“行了，夫人讓我來看看你。

既然還有口氣，就躺著吧。

這姜湯也別喝了，我這就去回了夫人，說你還撐得住。”

說完，她轉身就走。

她是來確認蘇晚鏡死活的。

看到這副模樣，蘇青鸞和李氏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畫眉一走，趙姨娘哭得更厲害了：“晚鏡，我的苦命孩兒啊……”蘇晚鏡看著自己這位美麗又懦弱的母親。

“娘，”她拍拍趙姨**手，“我沒事。

你先回去，別惹夫人不快。”

趙姨娘臉上露出懼怕，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

屋里只剩下蘇晚鏡和小蝶。

蘇晚鏡看了一眼炭爐，火候正好。

她讓小蝶把藥汁倒出來，濾掉渣滓。

一碗黑褐色的湯藥。

小蝶端著碗，手在抖：“小姐，這……真能喝？”

蘇晚鏡沒說話，接過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藥湯又辣又苦，帶著一股鐵銹味。

一入喉，就像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

蘇晚鏡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在床上劇烈地發抖。

她死死咬著牙，牙齦都出了血，指甲也斷在了掌心。

小蝶嚇得后退一步，捂住了嘴，不敢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鏡的顫抖停了。

她猛地弓起身，張口吐出一口黑氣，帶著腥臭。

接著，她長長地、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人軟軟地倒回床上，但呼吸，己經平穩了。

身上那股刺骨的寒意沒了，西肢百骸重新有了暖意。

她活下來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廝扯著嗓子喊：“三小姐，老夫人傳你去前廳問話！”

小蝶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蘇晚鏡睜開眼。

這么快。

蘇青鸞她們，是真等不及要看她的**。

她撐著床沿，慢慢坐了起來。

小蝶連忙上前去扶。

蘇晚鏡看著她，說：“扶我起來，我們去會會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