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
這西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蘇有才和王彩娥的頭上。
蘇有才那點因羞惱而起的蠻力,瞬間泄了一半。
他色厲內荏地瞪著陸景琛,卻怎么也掙不脫那鐵鉗般的手。
“你……你誰啊你!
我們家的事,要你管!”
王彩娥反應過來,立刻把矛頭對準了陸景琛,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屋頂的茅草。
陸景琛眼皮都沒抬一下,深邃的目光依舊落在蘇小婉身上,仿佛在等她的答案。
他根本沒把王彩娥放在眼里。
這種無視,是比任何反駁都更具殺傷力的蔑視。
王彩娥一口氣堵在胸口,臉漲成了豬肝色。
蘇小婉心中了然。
機會來了。
她扶著墻壁,往前站了半步,讓自己脫離了陸景琛能完全庇護的范圍。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陸景琛的眉梢幾不**地動了一下。
她的聲音還帶著病后的沙啞,但吐字清晰,邏輯分明。
“叔,嬸。
陸同志是退伍**,思想覺悟高,他也是為了我們家好,免得我們把事情鬧大。”
她先給陸景琛的行為定了性,堵住了王彩娥“多管閑事”的指責。
接著,她轉向蘇有才,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既然叔嬸覺得這房子理應歸你們,我一個孤女也沒什么好說的。
陸同志提醒得對,咱們就去找大隊***,把房契、把我爸當年記的賬本都帶上,讓***給評評理。
誰是誰非,**說了算。”
她的話不卑不亢,甚至還帶著一絲“通情達理”。
可這話里的內容,卻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捅在了蘇有才夫婦的軟肋上。
房契?
房契上是蘇小婉父親的名字,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
賬本?
蘇有才當年確實從大哥那里拿了不少接濟,哪有什么賬本!
真要去對質,丟人現眼的只會是他們自己!
最關鍵的是***。
老**為人最是公正,也最看不得欺負孤兒寡母的事。
這事要真捅到他那里,他們不僅占不到房子,還得落一身騷!
蘇有才的額頭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侄女,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以前的蘇小婉,被罵一句就只會縮著脖子哭,哪敢這樣條理清晰地跟他們“講道理”?
王彩娥也傻眼了,她沒想到蘇小婉敢來這么一出。
她張了張嘴,想撒潑,卻發現蘇小婉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正首首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片讓她心慌的冷靜。
“看……看什么看!
你個小賤蹄子,還敢威脅我們了!”
王彩娥強撐著罵道。
“嬸子,我沒有威脅你們。”
蘇小婉輕輕搖頭,“我只是覺得,按規矩辦事,對大家都好。”
她頓了頓,又輕飄飄地補上一句:“畢竟,強占孤女財產,鬧到公社去,對堂弟說親也不好聽,不是嗎?”
這一句,徹底擊潰了王彩娥的心理防線。
她兒子說親是她現在最看重的事!
要是傳出他們家苛待侄女、霸占房產的名聲,哪個好姑娘還愿意嫁過來?
蘇有才猛地甩開陸景琛的手,這次陸景琛沒有再用力。
“瘋了!
真是瘋了!”
蘇有才指著蘇小婉,手抖得厲害,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最后只能恨恨地一跺腳,“我們走!”
王彩娥不甘心地剜了蘇小婉一眼,那眼神惡毒得像是要吃人。
但她也知道今天這事占不到便宜了,只能跟著蘇有才,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破門被帶上,世界總算清靜了。
蘇小?緊繃的神經一松,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剛才那番話,幾乎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惡犬被更強的力量嚇退,但只要有機會,它們還是會撲上來。
一道視線落在身上,她抬起頭,對上了陸景琛探究的目光。
“謝謝你,陸同志。”
她真心實意地道謝。
沒有他最初的出手,她根本沒有開口的機會。
“他們還會再來。”
陸景琛的聲音低沉,陳述著一個事實。
“我知道。”
蘇小婉點頭,眼神里沒有絲毫迷茫,“但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陸景琛看著她。
眼前的女孩瘦得像根蘆葦桿,仿佛風一吹就倒。
可她的眼神,卻像深山里的青松,堅韌,挺拔。
這和他印象中那個總是低著頭、怯生生的女孩,判若兩人。
一場高燒,能把人燒成這樣?
他沉默了片刻,問道:“能照顧好自己?”
“能。”
蘇小?回答得干脆利落。
陸景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點點頭,轉身邁開長腿離開了。
他走得悄無聲息,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蘇小婉迅速關好門,用一根木棍抵住。
她知道,自己必須爭分奪秒。
意念一動,她進入了空間。
那株被靈泉水催生出的野山參,正靜靜地躺在黑土地上,參須完整,形態飽滿,散發著**的藥香。
這就是她的第一桶金,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錢!
她必須盡快把它換成錢和物資。
去鎮上。
去鎮上的國營藥店。
那里最安全,也最公道。
她打定主意,立刻開始準備。
她從空間里取出那一半水靈靈的野菜,在屋里找出一個破陶罐,加了點水,放在灶上,生火。
很快,茅屋里就飄出了野菜湯的清香味。
這是做給外面的人看的。
她需要一個合乎邏輯的理由,來解釋自己為什么突然“好”了起來,并且有力氣去鎮上。
喝了野菜湯,有了力氣,這很合理。
一邊盤算著,她一邊將那株人參小心翼翼地用一塊破布包好,貼身藏起。
然后又找了找原主留下的東西,最后只在一個破箱子底翻出了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加起來不到五毛錢。
聊勝于無。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蘇小婉不敢睡得太沉,靠在墻角假寐,耳朵卻時刻注意著外面的動靜。
夜深人靜,一陣悉悉索索的說話聲,隔著薄薄的土墻,模糊地傳了過來。
是蘇有才和王彩娥。
“……那死丫頭片子今天邪門得很,還有那個陸景琛護著,怎么辦?”
是蘇有才壓抑著怒氣的聲音。
“哼,陸景琛能護她一時,還能護她一世?”
王彩娥的聲音陰狠毒辣,“她沒錢沒糧,肯定要出門!
只要她敢去鎮上,必經后山那條小路……你的意思是……找黑娃他們?”
蘇有才的聲音里透出一絲驚懼。
黑娃是村里有名的混子,手底下有幾個不務正業的二流子,專干些偷雞摸狗、敲詐勒索的勾當。
“不然呢?”
王彩娥冷笑,“讓黑娃他們‘教訓’一下,搶光她身上所有的東西。
一個女娃子,遇到這種事,嚇也嚇傻了,看她還敢不敢再橫!
到時候,是死是活,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墻這邊的蘇小婉,緩緩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驚人,一片冰冷的寒意在眼底凝聚。
好啊。
真是她的好叔嬸。
不僅要搶她的房子,還要毀了她的人。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去鎮上的路,看來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