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從背部接觸的每一寸石面，蠻橫地鉆入骨髓。

楚休的意識，就是在這片冰冷中被強行喚醒的。

他想動一下，卻發現西肢被沉重的金屬物牢牢鎖住。

低頭看去，是西根手腕粗的黑色鐵鏈，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是干涸的血跡，又像是一種詭異的符文。

**。

他正躺在一個巨大的石質**上。

**之下，人影綽綽。

楚家的族人站滿了整個廣場，他們臉上的表情各異，有憐憫，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夾雜著期盼的敬畏。

在高臺的最前方，家族大長老楚天雄身著莊重的祭祀長袍，目光掃過全場。

他的聲音洪亮，通過某種擴音法陣，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楚氏先祖在上，今日，為我楚家百年基業，為我族血脈延續……旁系子弟楚休，自愿獻祭己身，喚醒沉睡的守護神！”

“此乃大義！

此乃榮耀！”

自愿？

楚休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卻連一個嘲諷的弧度都扯不出來。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兩聲凄厲的哭喊。

“休兒！”

“不要啊！

族長，求求你！

放過我兒吧！”

一對衣著樸素的中年夫婦瘋了一般沖向**，那是楚休這一世的父母。

然而，他們還沒沖出幾步，就被兩名面無表情的家族護衛死死架住。

男人的膝蓋砸在堅硬的石板上，額頭重重磕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族長！

大長老！

我給你們磕頭了！

用我的命去換！

求你們了！”

女人的哭聲己經嘶啞，只能無力地掙扎著，絕望地看著**上的兒子。

楚天雄的目光沒有絲毫停留，仿佛那對撕心裂肺的夫婦只是兩只聒噪的夏蟲。

他抬起手，重重揮下。

“儀式，開始！”

一聲令下，**邊緣的符文驟然亮起，發出幽幽的紅光。

嗡——低沉的轟鳴聲響起，那些束縛著楚休的鐵鏈仿佛活了過來，上面的符文開始緩緩流動，像一條條貪婪的血蛭。

一股無法抗拒的抽離感，從楚休的西肢百骸傳來。

他的血液在變冷。

他的心跳在減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溫熱的生命力，正順著鐵鏈被瘋狂地吸走，匯入**中心那尊面目模糊的古老神像之中。

極致的痛苦如潮水般涌來，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撕碎。

靈魂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一點點向外拖拽。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但就在這靈魂即將離體的瞬間，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從楚休靈魂的最深處悍然爆發。

那不屬于這個世界。

那是一種源于另一個文明的、名為“理性”的堅固壁壘。

穿越者楚休，前世，頂級金融風險評估師。

他的職業本能，在瀕死的極限壓力下，被徹底激活。

恐懼？

痛苦？

這些情緒瞬間被他強行剝離，他的意識化作一臺冰冷的分析儀器，開始瘋狂解析眼前的一切。

“能量流動……單向……不，不是完全單向。”

他的“視線”穿透了血肉的束縛，看到了那股被抽離的生命能量的完整路徑。

它們被鐵鏈吸走，通過**法陣進行提純，最終注入神像。

但在這個過程中，有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能量，會從神像中反饋回來，用于維持法陣的穩定運轉。

有來有回。

這不是掠奪。

楚休的腦中閃過一個清晰的詞匯。

這是交易。

以生命為祭品，換取神明的庇護。

這是一個被神明單方面壟斷了定價權，寫滿了霸王條款的不平等條約！

既然是條約，是交易……那就一定存在漏洞。

楚休的思維速度在此刻達到了此生的巔峰。

他沒有時間了。

他的生命力己經流失了九成，靈魂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必須賭一把。

用自己僅剩的、最有價值的東西，去撬動這個古老契約的底層規則！

他有什么？

生命？

馬上就不是他的了。

靈魂？

殘破不堪。

記憶？

對這個世界的神明毫無價值。

等等……楚休的意識猛然鎖定了一樣東西。

那是他作為人類，在面對死亡時，本能產生的最磅礴、最純粹的一種精神能量。

恐懼！

對！

就是恐懼！

這種精神能量，對于需要靠情緒和信仰為食糧的鬼神來說，同樣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一個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放棄了對肉身的所有感知，將即將消散的意識凝聚成一股尖銳的意念，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刺向了那個隱藏在法陣核心的、理論上的“返還”節點。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在規則的層面，一聲源自靈魂的吶喊，撼動了整個**。

“我愿交易！”

“以我全部的‘恐懼’為祭品！”

這道意念，不符合獻祭的任何流程，卻完全遵循了“交換”的底層邏輯。

嗡！

整個**的轟鳴聲，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停頓。

那股瘋狂抽取生命力的吸力，戛然而止。

**下，楚天雄微微皺眉，他感覺到法陣的運轉似乎出現了一絲凝滯，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只當是祭品靈魂掙扎所致，并未在意。

可對于**之上的楚休而言，整個世界都變了。

那股冰冷的、屬于神明的意志，并未因他的挑釁而降下雷霆之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宏大、空洞、不夾雜任何感情的意識，如同宇宙深處最古老的計算機，第一次在他的靈魂層面降臨。

它傳遞出的信息，簡潔而冰冷。

“交易請求己受理……祭品‘恐懼’價值評估中……交易物‘絕對冷靜’準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