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傍晚，天空像一塊被墨汁潑壞了的臟抹布，沉甸甸地壓在城市頭頂。

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下來，瞬間將整個世界沖刷得一片迷蒙。

林舟騎著他那輛二手電動車，在車流和水花組成的交響樂中瘋狂穿梭。

他感覺自己不像個外賣騎士，更像一艘隨時可能散架的沖鋒舟。

頭盔面罩上的雨水刮了又來，模糊的視野里，只有手機屏幕上那個刺眼的紅色倒計時在頑強地跳動。

“超時警告！

距送達時間僅剩3分12秒！”

“催什么催，再催我就要起飛了。”

林舟低聲咒罵一句，牙關緊咬，右手將電門擰到了底。

這輛為他立下汗馬功勞的老伙計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仿佛在**主人的壓榨。

雨水順著領口灌進去，冰得他一哆嗦。

畢業兩個月，簡歷投出去石沉大海，心儀的工作連個面試機會都吝于給予。

為了不向家里伸手，他干起了外賣員。

自由是自由，就是得拿命換。

林舟拎著那份己經有些溫吞的麻辣燙，三步并作兩步沖上五樓。

敲開門，一股混雜著煙味和廉價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開門的是個穿著跨欄背心、露著**紋身的壯漢，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著他。

“你的外賣。”

林舟把餐盒遞過去，努力擠出一個職業假笑。

壯漢接過外賣，從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張濕漉漉、皺巴巴的百元大鈔遞了過來，語氣很不耐煩：“沒零錢，不用找了。”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討厭收現金，尤其是在這種鬼天氣，濕錢不但難處理，萬一是假的，今天就算白干了。

但顧客就是上帝，哪怕這個上帝看起來像個剛從監獄里放出來的狠角色。

回到電動車旁，林舟把那張百元大鈔小心翼翼地塞進一個專門放現金的塑料袋里，然后一頭扎進雨幕，奔赴下一個戰場。

晚上十一點，林舟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他租住的城中村小屋。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就占了大部分空間。

他脫下濕透的衣服，隨手扔在盆里，然后一**坐在床沿，開始清點今天的“戰果”。

手機APP里顯示今天的收入是二百三十七塊五。

不算多，但足夠他明天的飯錢和房租。

他拿出那個塑料袋，倒出里面的幾張零錢和那張格外顯眼的百元大鈔。

雨水己經把鈔票浸透了，上面的紅色頭像被水漬洇開，顯得有些詭異。

林舟把它攤在桌上，想著用吹風機吹干。

就在他拿起吹風機，插上電源的一瞬間，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

整個出租屋的燈光猛地一閃，然后徹底熄滅。

“我靠，停電了？”

林舟郁悶地罵了一句。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外嘩嘩的雨聲。

他摸索著想找手機，可就在這時，桌上那張濕漉漉的百元大鈔，竟然毫無征兆地散發出一層微弱的、血紅色的光芒。

林舟的眼睛瞬間被那光芒吸引。

他愣住了，以為是自己太累出現了幻覺。

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那光芒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清晰。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耳邊，響起了一陣嘈雜的、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玻璃的低語聲。

“……快跑……別回頭……錢……我的錢……都在這里……救我……他還在這里……救……”聲音時斷時續，充滿了恐懼、絕望和不甘。

林舟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他猛地環顧西周，狹小的出租屋里除了他自己，連只鬼影子都沒有。

“幻聽了？”

他心臟狂跳，額頭滲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