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是被打翻了的濃墨,沉甸甸地壓在老舊的窗玻璃上。
窗縫里漏進來的風,帶著遠處化工廠特有的、若有似無的刺鼻氣味。
張若雨蜷在咯吱作響的單人床上,身下的褥子薄得能清晰感覺到底下木板條的硬度。
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是她從南方的流水線上逃回來后,唯一能找到的、勉強付得起租金的容身之處。
墻皮斑駁,水漬蜿蜒出丑陋的圖案。
隔壁租客的鼾聲,樓下夫妻壓抑的爭吵,還有不知哪家孩子夜半的啼哭,混成一股令人煩躁的、屬于底層生活的**噪音。
可這些聲音,都比不過此刻她腦子里嗡嗡作響的轟鳴——那轟鳴來自一個小時前,手機屏幕另一端,母親脖頸上那片刺目的青紫。
那是掐痕。
她絕不會認錯。
邊緣深紫,中間泛著駭人的瘀黑,像一條丑陋的毒蛇,死死纏在母親細瘦衰老的頸項上。
視頻通話時,母親李翠仙努力把臉往鏡頭前湊,試圖用那總是帶著點討好和怯懦的笑容,掩蓋住脖頸的不適。
可她忘了,或者說她根本無力一首維持那個角度。
一個微微的偏頭,那片地獄般的顏色就撞進了張若雨的眼。
“媽,你脖子怎么了?”
張若雨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屏幕里的李翠仙明顯地僵了一下,眼神飛快地飄開,手下意識地往上拉了拉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襯衫領(lǐng)子。
“沒……沒啥,不小心撞了下門框。
老了,不中用了。”
她語速快得有些不自然,笑容撐得嘴角都在微微抽搐,“你……你在那邊還好吧?
工作累不累?
錢夠用不?
媽前幾天又給你打了五百,你收到?jīng)]?
自己買點好的吃,別總省著……”她絮絮叨叨,試圖用關(guān)心淹沒女兒的追問。
可張若雨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她只死死盯著那即使被衣領(lǐng)半掩,依舊猙獰的痕跡。
那不是一個“不小心”能造成的形狀。
那是手指,屬于男人的、帶著暴怒和毀滅欲的手指,留下的烙印。
一個名字,帶著濃烈的劣質(zhì)白酒和腐爛**的氣息,猛地撞進她腦海——張忠林。
“是不是他?”
張若雨打斷母親,聲音冷了下去,像淬了冰的釘子,“張忠林又打你了?
因為我走了,是不是?”
李翠仙的臉驟然失去了所有血色,連那強撐的笑容也片片碎裂。
她嘴唇哆嗦著,眼眶迅速泛紅,卻拼命忍著,只是慌亂地搖頭:“沒有……小雨,你別瞎想。
**他……他最近沒喝酒……真的,媽沒事,你好好在那邊……視頻別關(guān)!”
張若雨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看著我,媽,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李翠仙避無可避,對上女兒那雙亮得駭人、仿佛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淚水,只有一片冰冷的、絕望的洞悉。
所有的掩飾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李翠仙的嘴唇顫抖得更加厲害,眼淚終于滾落,順著她過早爬滿皺紋的臉頰,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水漬。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再否認。
只是抬手,徒勞地想去擦那片水漬,動作遲緩而笨拙,像個做錯了事、惶恐不安的孩子。
這無聲的崩潰,比任何嘶喊都更確鑿。
張若雨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又在瞬間凍成了冰碴子,扎得五臟六腑生疼。
一年前,那個下著冷雨的深夜,母親把她推出家門,將一個縫在內(nèi)衣夾層里、還帶著體溫的薄薄信封塞進她手里,壓著嗓子哭求“快走,走得遠遠的,別再回來,媽求你了”的情形,與眼前母親脖頸上的掐痕,還有那絕望的眼淚,狠狠重疊在一起。
她以為自己的逃離,至少能讓母親少受一點遷怒。
原來,竟是給她帶來了更首接的災(zāi)難。
“我明天就回來。”
張若雨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
“不!
不行!”
李翠仙像是被燙到一樣,驚恐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中滿是哀求,“小雨,你別回來!
千萬別!
媽求你了,媽真的沒事,過兩天就好了……你回來干什么呀!
這里沒你的事了,你好不容易……聽話,別回來……票我己經(jīng)看好了。”
張若雨面無表情地切斷了視頻,也切斷了母親那令人心碎的哀求。
她不需要再聽。
她什么都明白了。
精彩片段
“侯多多和多多”的傾心著作,張若雨張忠林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夜色像是被打翻了的濃墨,沉甸甸地壓在老舊的窗玻璃上。窗縫里漏進來的風,帶著遠處化工廠特有的、若有似無的刺鼻氣味。張若雨蜷在咯吱作響的單人床上,身下的褥子薄得能清晰感覺到底下木板條的硬度。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是她從南方的流水線上逃回來后,唯一能找到的、勉強付得起租金的容身之處。墻皮斑駁,水漬蜿蜒出丑陋的圖案。隔壁租客的鼾聲,樓下夫妻壓抑的爭吵,還有不知哪家孩子夜半的啼哭,混成一股令人煩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