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裹著夏末的熱意,吹得教學樓前的香樟樹葉子嘩啦響,像誰藏在樹影里翻一本舊書。
林嶼抱著剛領的數學練習冊往教室走,懷里的紙頁邊緣硌得胳膊生疼,他盯著地面上自己被夕陽拉長的影子,數著腳下的方磚——第三十七塊,第三十八塊,影子突然被另一個更寬的影子覆蓋。
是隔壁班的陳敘,正單手搭著蘇晚的肩膀,低頭跟她說著什么。
蘇晚的頭發被風吹到耳后,露出右眼下那顆淺痣,她笑的時候痣會跟著往上挑,像顆落在奶油上的小櫻桃。
林嶼的腳步頓了半秒,下意識把懷里的練習冊抱得更緊,轉身想從另一側的走廊繞走,卻沒注意到廊柱旁倚著的拖把——不知是誰沒放好,木柄正斜斜地擋在路中間。
腳踝勾到木柄的瞬間,林嶼腦子里一片空白。
練習冊脫手往地上砸,他整個人往前撲,視線里剛好撞進蘇晚回頭的目光——她的瞳孔里映著夕陽,還有他狼狽的樣子。
完了,林嶼想,要摔在她面前了。
就在膝蓋快要碰到地面的前一秒,一股奇怪的力量突然拽了他一下。
不是來自胳膊,也不是來自腰,更像是有人在他腦子里輕輕推了個方向,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左偏,手掌擦著地面撐住,剛好避開了要撞上蘇晚的角度。
練習冊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的封皮被風吹得翻頁,露出里面空白的姓名欄。
“笨蛋,往左躲啊。”
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來,不算 loud,卻清晰得像貼著耳朵說話。
林嶼猛地抬頭,走廊里只有來往的同學,陳敘己經拉著蘇晚走遠了,蘇晚還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點疑惑。
沒人注意到他剛才的驚險,更沒人聽到那個聲音。
“誰?”
林嶼低聲問,心臟還在狂跳。
他蹲下來撿練習冊,手指碰到紙頁時,又聽見那個聲音笑了一聲,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諷:“連個拖把都躲不開,還敢盯著人家女生看半天?”
這次林嶼確定不是幻聽了。
他環顧西周,夕陽正掛在教學樓的檐角,把天空染成淡橙色,影子在地面上慢慢變濃。
他撿起最后一本練習冊,封皮上沾了點灰塵,他用指尖蹭了蹭,那個聲音又響了:“別找了,你看不見我的。”
“你是誰?”
林嶼的聲音有點發緊,他想起暑假里看的恐怖片,后背有點發涼。
“不知道,”那個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么,“只知道現在這個時候,能跟你說話。”
他說著,林嶼突然感覺左手食指動了一下,不是他自己控制的那種動,更像是有人借他的手指,在散落的練習冊上點了點——那本空白姓名欄的冊子,被夕陽照得發燙。
“看那邊。”
聲音指引著。
林嶼抬頭,剛好看到蘇晚和陳敘走到操場入口,陳敘把自己的外套搭在蘇晚肩上,蘇晚沒拒絕,只是側頭說了句什么,風把她的聲音吹得很輕,林嶼沒聽清。
但那個聲音卻像是聽到了,在他耳邊補充:“她說‘不用,不冷’,你看,她其實不喜歡穿別人的外套。”
林嶼愣住了。
他怎么會知道?
“還有,”聲音又說,帶著點促狹的笑意,“你剛才摔的時候,心跳快到能撞碎肋骨吧?”
林嶼的臉瞬間熱了。
他把練習冊攏好,快步往教室走,夕陽在他身后慢慢下沉,把他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像是有另一個看不見的人,正踩著他的影子,跟他一起走在九月的走廊里。
走到教室門口時,那個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記住了,每天太陽快落山到剛落下的這段時間,我能幫你。”
林嶼回頭,夕陽剛好藏進教學樓的縫隙里,天空的橙色淡了一點。
那個聲音沒再出現,只有風穿過走廊的聲音,還有懷里練習冊上,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道淺痕——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劃的,像個省略號。
林嶼低頭看著那道痕,手指輕輕碰了碰。
窗外的香樟樹葉子又響了起來,這次他好像聽出了點不一樣的味道,像是有人在樹影里,輕輕說了一句“明天見”。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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