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忠華。

今年清明，我帶著丈夫毛燁回小鎮給父母掃墓。

站在墳前，我看著墓碑上并排的名字，心里沒有悲傷，只有一片冷硬的平靜。

毛燁輕輕摟了摟我的肩，我對他笑了笑，示意我沒事。

是的，我沒事。

從母親閉上眼那一刻起，那個叫“家”的地方，連同里面所謂的“親人”，就都和我沒關系了。

很多人說我心狠，說我不認親哥親妹，說張家就剩我們幾個了，何必鬧成這樣。

他們不懂。

我恨嗎？

曾經恨過。

恨父親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恨大哥虛偽的自私，恨二哥吸血啃老還理首氣壯，恨小妹只出錢不出力的敷衍。

但更恨的，是那個曾經傻傻相信“血緣至上”、不斷委屈自己、試圖用孝順換取一點親情的自己。

故事，得從更早之前說起。

那是父母還在，我還對“家”抱有可悲幻想的時候。

那天，我剛從紡織廠下班，渾身裹著棉絮味踏進家門，就聽見屋里傳來摔東西的聲響。

炕沿上，二哥張忠義正揪著母親的胳膊，他對象趙小紅叉著腰站在一旁，唾沫星子噴了母親一臉“五百塊，少一分這婚就別結！

我趙小紅嫁誰不是嫁，憑啥跟著你們家受窮？”

母親攥著衣角，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聲音細若蚊蚋。

“忠義，小紅，家里真就剩兩百塊了，那還是給**買降壓藥的錢，**這幾天頭暈得厲害……”張忠義斜睨著我，“你不是能干活嗎？

鎮上老劉家的傻兒子正愁找不著媳婦，彩禮能給這個數。”

他伸出手指，“五百塊！

把她嫁過去，我結婚的錢不就有了？”

我渾身血液都涼了。

趙小紅嘟囔道：“……那也得她愿意。”

“愿意？

輪得到她愿意？”

張忠義拔高聲音，“我是她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收了彩禮她就是人家的人！

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換彩禮的貨？”

母親護著我：“別打我閨女主意”話音未落，“嘩啦”一聲，張忠義抬手就掀翻了飯桌，玉米糊糊濺了母親一褲腿，瓷碗碎成了好幾瓣。

他還不解氣，伸手推了母親一把，母親踉蹌著撞在墻根，疼得首咧嘴。

我沖上去抱住母親，指著張忠義的鼻子罵“張忠義你還是人嗎？

敢打媽！”

張忠義轉頭就罵我“賠錢貨多管閑事”父親推門進來，看見滿地狼藉，卻只瞪著我“女兒家別在這里添亂！

兒子結婚是天大的事，**賣鐵也得辦！”

我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心里又酸又疼——為什么在這個家，女兒的心疼就這么不值錢？

正吵著，郵遞員送來一封大哥的信。

“**國，你家的信！”

我拆開一看，心瞬間涼透了。

“爸，媽，我過年就不回家了。

城里花銷大，忠義結婚我也沒有錢！”

字里行間沒提一句家里的難處，更沒提寄錢。

母親拿著信，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張忠義瞥見信的內容，更是炸了：“看看！

看看！

大哥都不管家，你們憑啥偏心他？

供他讀大學花了多少錢，到我娶媳婦就拿不出錢了？

今天這錢必須給！”

我看著眼前蠻不講理的二哥，看著偏心眼的父親，看著哭泣的母親，突然覺得這家里的空氣都讓人窒息。

張忠義見父親沒松口，竟然抄起炕邊的斧頭，就要往房梁上砍。

“不給錢我就拆了這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