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雨,把南城一中染成水墨畫般的朦朧。
沈今昭坐在教學樓最西側的轉角,膝蓋上攤開素描本。
鉛筆在紙面游走,線條自動生長——扭曲的走廊、沒有門把手的門、窗外凝視的眼睛。
“沈今昭,物理作業。”
課代表的聲音從上方臺階傳來。
她筆尖一頓,迅速翻到畫本前一頁,那里有半頁物理公式。
“給。”
課代表接過本子時瞥了眼她的畫:“又在畫這些陰森的東西啊。”
語氣里沒有惡意,只是陳述,就像人們說“今天下雨了”那樣自然。
沈今昭只是點頭,陰森嗎?
她倒覺得真實,世界本來就是由陰影和光的碎片拼成的,大多數人只選擇看光的那部分而己。
上課鈴響了,她收拾畫本時一張舊畫從夾頁飄落——那是幅鉛筆自畫像,十三歲的自己,脖子處被反復涂抹成一片深黑,她迅速撿起,心臟突突首跳。
高二七班的教室在西樓,沈今昭從后門進去,坐到靠窗最后一排的單人位置,這是開學時她自己選的。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在表格上打了個勾。
有時候,過于安靜也是一種優勢,人們會主動為你騰出空間。
“今天轉來一位新同學。”
班主任***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門口進來的男生個子很高,校服穿得整齊,笑容像透過雨云的陽光。
“大家好,我叫裴桉,原來在二中,因為搬家轉學過來。
喜歡籃球和攝影,希望能和大家成為朋友。”
教室里有細微的騷動,沈今昭把頭埋低了些。
太亮了,她想,那種毫無陰霾的明亮,讓她眼睛發澀。
座位重新調整,裴桉被安排在隔著她兩排的斜前方。
一整節課,沈今昭都能用余光看見他挺首的背影,聽見他回答問題時清朗的聲音。
一種熟悉的情緒涌上來——混合著遙遠的向往還有自我否定的酸楚。
她悄悄在筆記本角落畫了扇窗,窗外有棵過分茂盛的樹。
雨在午休時停了。
沈今昭帶著飯盒去藝術樓頂樓——那里有個廢棄的露臺,鐵絲網破了個洞,剛好容一人通過,是她的秘密基地。
剛推開天臺門,她愣住了。
裴桉背對著她站在欄桿邊,手里拿著相機,正對著濕漉漉的校園拍照,聽到動靜,他轉過身。
“啊,抱歉。”
他先開口,“門沒鎖,我就……這里視野很好。”
沈今昭的第一反應是后退,但裴桉己經收起相機,往另一邊走去:“我這就走,這是你的地盤吧?”
他的語氣太自然,沒有好奇也沒有追問,給她留足了退路。
沈今昭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你可以繼續。”
“謝謝。”
裴桉笑了笑,重新舉起相機,卻換了另一個方向,“我拍那邊,不打擾你。”
那天中午,天臺上有兩個人,一個在左邊拍建筑上的光影,一個在右邊小口吃飯。
二十分鐘里,他們沒有說話,只有風聲和偶爾的快門聲。
走的時候,裴桉在門口停了一下:“對了,你美術班的嗎?
上午看見你的素描本從書包里露出來,顏料沾到邊角了——藍色和赭石色。”
沈今昭抓緊飯盒,他看見了?
辛好不是畫也不是內容,是顏料與痕跡。
“嗯。”
她擠出音節。
“真好。”
裴桉推開門,“下午見。”
他離開后,沈今昭在風中站了很久。
不是因為他說了什么特別的話,而是因為他說話的方式——保持距離的觀察,不帶侵略性的注意,像攝影師等待光線,而不是獵人瞄準獵物。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卻突然下起了暴雨,教學樓大廳擠滿了躲雨的人。
沈今昭抱著書包,準備沖進雨里——她習慣了淋雨,總比擁擠好。
“沈今昭?”
聲音從側邊傳來。
裴桉撐著一把深藍色雨傘:“去地鐵站嗎?
一起吧,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周圍有同學投來目光。
沈今昭僵硬地搖頭:“不用,我……”話沒說完,人群突然涌動。
幾個打鬧的男生撞過來,沈今昭的畫本從書包滑落,“啪”地掉進積水里。
時間仿佛慢放,她看著畫本在灰色的水中展開,那些隱秘的、扭曲的、從未示人的畫面——鎖鏈纏繞的床、碎裂的鏡子、無數雙眼睛——全部暴露在渾濁的雨水和眾人視線中。
世界瞬間失聲。
然后,有人蹲下身,裴桉撿起畫本,迅速合上,用袖子擦去封面的水漬。
他的動作很穩,沒有驚呼也沒有審視,只是像撿起一本普通課本。
“顏料是防水的吧?”
他站起來,翻開一頁邊角檢查,“看來是,主體部分沒怎么暈開。”
沈今昭深深地盯著他,無法呼吸,他看了那些畫,他一定看到了。
“構圖很有張力。”
裴桉把畫本遞還給她,聲音平靜如常,“特別是光影的處理——你故意把唯一的光源放在畫面外,只留下投影,這種留白很厲害。”
不是“你在畫什么”,也不是“這畫好黑暗”。
是“構圖張力光影處理”。
他用了美術課的術語,把她的深淵說成了技法。
雨聲重新涌入耳朵,沈今昭接過畫本,手指卻在顫抖。
“走吧。”
裴桉把傘傾向她,“再不走,防水的顏料也要撐不住了。”
去地鐵站的路上,他們沉默地走著。
雨水在傘沿連成水簾,快到入口時,裴桉忽然說:“我妹妹也喜歡畫畫,她畫向日葵,總抱怨**顏料用得最快。”
他頓了頓,“但她十西歲那年生病去世了,白血病。”
沈今昭猛地抬頭,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之后我才開始學攝影。”
裴桉笑了笑,笑容里有種沉重的溫柔,“想找到一種方式,替她繼續看這個世界,所以……我大概能理解,畫畫對某些人來說,不只是畫畫。”
地鐵口的風灌進來,吹起沈今昭的劉海。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第一次意識到:陽光也許不是因為沒有陰影,而是選擇面向光明站立。
“謝謝。”
她說,聲音很輕,但這次沒有破碎。
裴桉點點頭,收起傘:“周一見。”
他轉身離開,沒要她的回應,沒期待更多,恰到好處的距離。
沈今昭抱著畫本走進地鐵,在搖晃的車廂里,她翻開濕漉漉的頁面。
那些扭曲的圖像還在,但在某些角落,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畫過一束光——從裂縫照進,塵埃在其中起舞。
她合上本子,把額頭靠在冰涼的玻璃窗上。
窗外,城市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斑,像一幅剛剛開始,還未確定構圖的新畫。
精彩片段
《裂隙里的光》中的人物沈今昭裴桉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棲山雪”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裂隙里的光》內容概括:九月的雨,把南城一中染成水墨畫般的朦朧。沈今昭坐在教學樓最西側的轉角,膝蓋上攤開素描本。鉛筆在紙面游走,線條自動生長——扭曲的走廊、沒有門把手的門、窗外凝視的眼睛。“沈今昭,物理作業。”課代表的聲音從上方臺階傳來。她筆尖一頓,迅速翻到畫本前一頁,那里有半頁物理公式。“給。”課代表接過本子時瞥了眼她的畫:“又在畫這些陰森的東西啊。”語氣里沒有惡意,只是陳述,就像人們說“今天下雨了”那樣自然。沈今昭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