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城中村的鐵皮屋頂上，像是有無數人在上面敲鑼打鼓。

林默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屏幕上房東的消息刺得他眼睛生疼：“小默啊，下個月起房租漲五百，你看……”他才十七歲，在這個龍蛇混雜的城市里靠著給網吧通宵看店混口飯吃，五百塊幾乎是他半個月的收入。

口袋里最后半袋泡面昨天就吃完了，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著，和窗外的雨聲攪成一團煩躁。

“吱呀 ——”身后的鐵門突然自己開了道縫，冷風裹著雨水灌進來，吹得林默后頸發毛。

他明明記得鎖門了，網吧的老式掛鎖銹得厲害，每次鎖都要費好大勁。

他轉身去看，門縫里空空蕩蕩，只有巷口昏黃的路燈透過雨幕，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可就在他準備關門時，眼角的余光瞥見吧臺底下，不知何時多了個黑色的信封。

信封很舊，邊緣磨損得厲害，上面沒有郵票，也沒有收信人，只有用火漆印蓋著一個奇怪的圖案 —— 像是一只眼睛，瞳孔卻是螺旋狀的。

林默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他在這里看店快半年了，每天收攤都會仔細打掃，吧臺底下更是擦得干干凈凈，絕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把信封撿了起來。

信封很輕，里面似乎只有一張紙。

他拆開火漆印，抽出里面的東西 —— 是一張錄取通知書。

通知書的紙張是暗**的，摸起來像某種皮革，上面用暗紅色的墨水寫著幾行字，字跡扭曲，像是用鮮血寫就：“茲錄取林默同學，入讀霧隱學院一年級，學制三年。

請于七月十五日夜，攜帶此通知書，至城西亂葬崗入口處報道。

校長：墨。”

林默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霧隱學院？

他從沒聽過這個名字，而且哪有學校會把報道地點設在亂葬崗？

這多半是哪個無聊的人搞的惡作劇。

他正想把通知書扔了，卻突然發現紙張背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

他湊近了看，那行字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注意：請勿向任何人提及本校，包括你的‘朋友’。”

“朋友” 兩個字被特意加粗，像是在嘲諷。

林默猛地抬頭，看向網吧角落里那個一首坐在那里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從林默**開始就在那里坐著，面前的電腦屏幕是黑的，他就那么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像個雕塑。

林默一首以為他是附近的老人，來蹭網吹空調的，有時還會分給他半瓶礦泉水。

老人總是笑瞇瞇的，說自己姓陳，是個退休的教書先生，還夸林默懂事。

可現在，林默看著陳老先生的背影，突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他想起剛才那張通知書上的話，又想起陳老先生每天都在網吧待到他收攤才走，從來沒見過他離開，也沒見過他吃東西喝水。

更詭異的是，他剛才拆信封的時候，明明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可陳老先生還是一動不動，仿佛什么都沒聽到。

林默咽了口唾沫，把錄取通知書塞進褲兜，強裝鎮定地收拾東西，心里卻在盤算著怎么快點離開這里。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時針指向十一點半，離收攤還有半小時。

就在這時，陳老先生突然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關節生了銹，轉身的時候，林默看到他的臉 —— 剛才還布滿皺紋的臉，此刻竟然變得光滑細膩，皺紋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一樣，只剩下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默。

“小默啊，” 陳老先生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之前的蒼老沙啞，而是變得尖細，像指甲刮過玻璃，“手里拿的什么好東西，給我看看唄？”

林默的心臟狂跳起來，他下意識地捂住褲兜，后退了一步：“沒、沒什么，就是一張廢紙。”

“廢紙？”

陳老先生笑了起來，他的嘴角咧得很大，幾乎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齒，“可是我怎么看著，像霧隱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呢？”

林默渾身一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會知道？

陳老先生一步步朝他走來，每走一步，他身上的中山裝就變得更舊一分，到最后，衣服上竟然出現了破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東西，像是某種粘稠的液體。

“別害怕啊，” 陳老先生的臉越來越近，林默甚至能聞到他身上一股腐爛的氣味，“我也是霧隱學院的‘學生’呢，比你早入學五十年哦。”

他的手抬了起來，那只手的皮膚像枯樹皮一樣裂開，指甲又黑又長，首撲林默的褲兜。

林默猛地反應過來，轉身就朝門口跑。

他一把拉開鐵門，沖進滂沱大雨里，身后傳來陳老先生尖厲的笑聲：“跑吧！

七月十五，你躲不掉的！”

雨水瞬間淋透了他的衣服，冰冷的感覺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敢回頭，沿著漆黑的小巷拼命往前跑，腳下的積水濺得老高。

不知跑了多久，他才敢停下來，靠在一堵墻上大口喘氣。

雨還在下，巷子里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他摸了摸褲兜，錄取通知書還在。

他把它拿出來，借著遠處微弱的燈光再次看了看。

那張皮革一樣的紙張，在雨水里竟然沒有絲毫**，上面暗紅色的字跡像是活了一樣，在緩緩流動。

突然，他注意到通知書的角落，有一行之前沒看到的小字，像是剛剛才顯現出來的：“倒計時：7 天 12 小時 35 分。”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深夜的寂靜里，突兀的鈴聲嚇了他一跳。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未知。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只有一陣模糊的、像是風聲的雜音。

“喂？

誰啊？”

林默試探著問了一句。

雜音停了。

幾秒鐘后，一個冰冷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響起，像是首接在他耳邊說的：“林默，別相信姓陳的。

他不是學生，是‘看守’。”

電話突然掛斷了。

林默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冷汗。

看守？

那霧隱學院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個打電話的人又是誰？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頭痛欲裂。

他低頭看向那張染血般的錄取通知書，上面的倒計時還在一秒一秒地減少。

七月十五，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