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親刪掉了我的微信
父親刪掉我手機里三十年的聊天記錄時，我就在病床旁邊。
那天是凌晨兩點。
醫院走廊安靜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墻上。
父親突然睜開了眼。
我本來在打盹，被他嚇了一跳。
“爸？”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后慢慢把視線移到我身上。
“把手機給我。”
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我愣了一下。
“干什么？”
“給我。”
語氣很平靜，卻沒有商量的余地。
我把手機遞過去。
父親的手抖得厲害，像一截快要折斷的樹枝。他低頭盯著屏幕，好半天才解開鎖。
我以為他只是想看照片。
很多老人住院的時候都會這樣。翻一翻孩子小時候的照片，像是在確認自己這一生沒有白活。
但父親沒有打開相冊。
他點開了微信。
然后點進了我們倆的聊天框。
我剛想問他要干什么，他已經按住屏幕。
跳出一個選項。
刪除聊天記錄。
我愣住了。
“爸，你干什么？”
他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操作。
刪除。
確認。
再刪除。
我看著聊天記錄一頁一頁往上消失。
像有人把一整條時間河流倒進黑洞。
去年。
前年。
我升職那天。
我加班到凌晨給他發的消息。
我帶女朋友回家的照片。
再往前。
大學。
高考。
離家。
所有東西都被抹掉。
屏幕越來越空。
最后只剩下一個空白的聊天框。
我終于反應過來，伸手去搶手機。
“爸！你刪這個干什么！”
他卻死死抓著手機。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
我從來沒見過父親這么用力。
像是在抓住什么最后的東西。
他看著我。
眼神很奇怪。
不是憤怒。
也不是悲傷。
更像是……恐懼。
“忘了吧。”
他說。
我沒聽懂。
“什么？”
父親把手機遞回給我。
屏幕黑著。
他又說了一遍：
“把這些都忘了。”
我還想問清楚。
監護儀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警報。
護士沖進來。
醫生也來了。
我被推到門外。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父親最后一句話。
他說：
“別再查了。”
三天后。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