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浮仙島陰雨不停,祁府位于島中央,籠罩在綿綿雨霧中,恍若仙境。
府內眾人手中都握著把油紙傘,行色匆匆,在籌備接待事宜。
祁越州自踏進府內,便能感受到整個祁府上下陣勢隆重,像是等著什么貴客到來。
而他一身死氣沉沉的夜行黑衣仿佛要融于雨霧中,與祁府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
偶爾有幾個下人路過他時,會客氣地低聲地喊一句“越州公子”。
但更多的則是將他忽視了個徹底,又或者說壓根沒把他當成主子,放在眼里過。
浮仙島十年一次的秘境即將開啟,從半月之前起,各大宗門便陸續派弟子趕往浮仙島,準備不久之后參加歷練。
一時之間,各大宗門少年天驕皆聚于此。
祁家作為浮仙島東道主,自然是要妥善安置前來的弟子。
祁越州抱著自己的劍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雨勢漸大,一路上,卻始終無人上前遞給他一把遮雨的傘。
不知道今日來的又會是誰,但是誰都與他無關。
祁越州表情冷淡地想著,路過牌匾高掛的正門時卻聽到一句——“聽說今日來的是陸氏劍莊的大小姐。”
陸氏劍莊大小姐,陸昭月。
腳步隨著這個名字一出,陡然頓在原地。
那幾名弟子依舊在議論不停。
“陸大小姐啊?
哈哈哈哈那豈不是又要有好戲看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副準備看好戲的口吻。
“不知道大小姐這回又能想出什么捉弄人的法子。”
有不明情況的弟子疑惑撓撓頭:“你們說的是誰啊?
大小姐捉弄誰?”
“這你都不知道!?”
“祁府內有兩人和陸大小姐關系非同尋,一個是她的救命恩人,還有一個…”那人說到一半,余光忽然瞥到一道瘦長身影,剩下話語硬生生哽在喉頭。
只見不遠處的少年烏發被細雨濡濕,襯得面容愈發清俊冷冽。
他冷淡掃過來一眼,眼底沉如寒潭,不帶半分暖意。
那名弟子身體一僵,首到祁越州移開視線,才小心翼翼壓低聲音,和身邊的人繼續說道。
“還有一個,是大小姐相看兩厭的死對頭,看見沒,就是那位。”
“這府內,誰都知道陸大小姐最是討厭他。”
悉悉索索的雨打芭蕉聲并沒有掩蓋住他們說話的聲音。
一字一句,悉數落進祁越州耳中。
祁越州神色未變,眸中一片平靜,像是絲毫沒有被這些議論影響到。
只有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握劍的力道不受控制緊了幾分。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飛駒嘶鳴聲。
不知道是誰回過神來,喊了一句:“陸大小姐來了 快去稟報島主和少主。”
話音剛落,一輛由西匹飛駒駕轅的馬車己穩穩停在門口。
馬車通體以紫檀木為骨,車頂覆著銀線繡成的云紋錦緞,西角懸掛鎏金鈴。
一眼便知非尋常富貴所能企及。
錦簾被人從里面拉開,陸昭月被侍女小心攙扶著下了馬車。
緋紅油紙傘先于人身探出,油紙傘被壓得有些低,只露出她下半張面容。
發間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流蘇上墜著的珠玉叮咚作響。
眾人目光忍不住都朝她的方向望去 同時有好事者不忘觀察祁越州的表情。
冤家路窄,這兩人第一天就迎面撞上了,不知道大小姐又會怎么刁難他。
一時之間,各種各樣的眼光落在祁越州身上。
有準備看笑話的,有嘲諷鄙夷,有同情憐憫。
祁越州卻只是盯著門口的方向,腳步未動。
他看著傘下的熟悉身影,說不清自己此刻在等什么,或者期待什么。
雨絲還在簌簌落下,打濕祁越州黑衣上未干的泥漬與暗紅血痕。
他整個人狼狽得像是剛從泥濘里掙扎出來。
而他對面,陸昭月立在緋紅油紙傘下。
傘沿垂落的雨珠串成細碎水簾,將她襯得愈發矜貴。
傷口在隱隱作痛,祁越州抬手按住。
左臂衣袖被劃開一道猙獰裂口,露出的皮肉泛著青紫,滲出血跡混著雨水往下淌。
陸昭月也注意到了他,目光在他傷口停了片刻,很快勾起嘴角,反唇相譏:“這是殘廢了?”
祁越州也笑,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臉色蒼白如紙。
“承蒙大小姐關心,暫時還死不了。”
一來一回之間,連這雨水都掩蓋不住兩人十足的**味。
“真是可惜,讓你失望了。”
聲音微微沙啞,一雙眼睛卻固執看著陸昭月。
試圖從她臉上找出點別的什么情緒。
可惜陸昭月望向他時,眼底始終無波無瀾。
“既然死不了就讓開。”
既沒有旁人的嘲諷,也沒有多余的憐憫,只淡淡掃過他滿身狼藉。
“擋路了。”
連聲音都平靜得像是面對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現在對她而言,連陌生人都不如。
祁越州喉結滾了滾,這次***也沒說出口。
最終沉默著往旁邊側了側身子。
他早就知道了,就像那些人說的一樣。
陸昭月討厭他。
陸昭月目不斜視與他擦身而過,走出去幾步,不知為何又停了下來。
她朝侍女抬起手。
侍女立馬心領神會往她手上放了一把油紙傘和一瓶藥。
“要死就死遠點,別死本小姐面前,我嫌晦氣。”
陸昭月皺著眉將東西丟向祁越州,隨后便被一群侍女眾星捧月地圍著離開。
祁越州低頭盯著滾到自己腳邊的藥瓶。
石板上的積水像面光可照的鏡子,將他此刻的狼狽倒映得一覽無余。
祁越州忽然扯了扯嘴角,覺得自己也真是賤。
陸昭月都把他的臉面往泥里按了,他還是想聽她多和自己說兩句話。
祁越州慢慢彎腰撿起藥瓶握緊在手心,撐著傘離開。
黑衣黑發,唯有一張臉蒼白得像沒有血色的鬼魂。
眾人看著兩人截然相反的背影,議論聲再次響起。
“他剛才不是要走的嗎?
聽見大小姐來忽然又不走了,難道故意作出這副樣子博同情?”
“有少主在,大小姐怎么也看不上他。”
“不過是低賤的魔族血脈,還是最上不了臺面的魅魔一族,地里的爛泥還敢肖想天上的月亮。”
“也就是大小姐心善,就連討厭之人也能慷慨贈藥,若換作是我,巴不得他早些死。
握傘的指骨隨著一句一句話語慢慢收緊。
人人知道他們關系不好,相看兩厭,卻不知在五年前,兩人也曾相依為命。
只是現在,陸昭月討厭他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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