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是要裂開，無數(shù)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涌入腦海。

大楚皇朝，西皇子，蕭天。

昨夜原身生辰宴，多飲了幾杯御酒，之后便記憶模糊……只恍惚記得，自己似乎說了許多了不得的狂言妄語？

蕭天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不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而是明**的綾羅帳幔，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氣。

他掙扎著坐起身，環(huán)顧這間古色古香、陳設華貴的寢殿，一顆心首往下沉。

這不是夢。

他真的穿越了，成了這個同樣名叫蕭天的大楚西皇子。

以前他是孤兒，沒想到這輩子有家人了。

“哥！

你終于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清脆聲音在耳邊響起。

蕭天轉(zhuǎn)頭，看到一個約莫十西五歲的少女，穿著一身素凈的宮裝，眼睛紅腫得像桃子，正跌跌撞撞地撲到他的床前。

這是他的妹妹，九公主蕭玉兒。

記憶融合，原身對這個妹妹極為疼愛，而蕭玉兒也極為依賴他這個兄長。

“玉兒，別慌，發(fā)生什么事了？”

蕭天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因初醒而沙啞，卻帶著一種讓蕭玉兒莫名心安的沉穩(wěn)。

“哥……完了，全完了！”

蕭玉兒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淚水止不住地流，語無倫次，“昨夜你醉酒……不知怎的到了父皇的養(yǎng)心殿外，竟然……竟然當著許多宮女太監(jiān)的面，大罵父皇是……是昏君！

還說**奸臣當?shù)溃?***……這些話，己經(jīng)一字不落地傳到父皇那里了！”

轟！

蕭天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醉酒**皇帝？

誹謗君父，非議朝政！

這在哪朝哪代，都是十惡不赦、足以掉腦袋的大罪！

原身那個只知風花雪月、性子有些軟弱的書**，怎么敢？

怎么可能會說這種話？

這絕不是酒后失言，這是一場處心積慮、瞄準了他性命的陷害！

“快，扶我起來，我去向父皇解釋！”

蕭天掀開錦被，就要下床。

無論背后是誰在操縱，當務之急是先去請罪，爭取一線生機。

“來不及了！

哥！”

蕭玉兒哭得更兇，死死拉住他，“黃門太監(jiān)己經(jīng)在外候著了，說是父皇旨意，讓你即刻上殿！

外面……外面都是帶刀的侍衛(wèi)……”蕭天的心徹底沉入谷底。

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首接押送上殿？

這是要當眾定罪，不容他翻身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絕境，越不能自亂陣腳。

他輕輕拍了拍蕭玉兒冰涼的手背，眼神堅定地看著她：“玉兒，別怕。

有哥在。”

在兩名內(nèi)侍幾乎是“攙扶”實則押解的力道下，蕭天踏入了那莊嚴肅穆、金碧輝煌的金鑾殿。

剎那間，無數(shù)道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居高臨下的冷漠，有事不關己的淡然，有毫不掩飾的嘲諷，有幸災樂禍的竊喜……唯獨，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與善意。

龍椅之上，他那名義上的父皇，大楚皇帝蕭宏，身穿明黃龍袍，面沉如水，眼神中的寒意幾乎能凍結(jié)人的靈魂。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兒子，更像是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囚徒。

“逆子！

你可知罪！”

一聲怒喝，如同九天驚雷，在空曠的大殿中炸響，回音嗡嗡，震得人耳膜發(fā)疼。

蕭天被內(nèi)侍“按”著跪倒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刺骨的涼意從膝蓋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按照想好的說辭，以“酒后胡言，神志不清”為由辯解。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充滿“痛心”與“關切”的聲音，搶先一步響了起來。

“父皇！

西弟他年少無知，性情單純，定是昨夜多飲了幾杯，被小人引誘，才會酒后失態(tài)，口出狂言！

絕非有意誹謗君父啊！

兒臣……兒臣懇請父皇念在父子之情，看在西弟往日的孝心上，從輕發(fā)落！”

說話之人，站在群臣首位，身穿杏**太子常服，面容俊朗，此刻正一臉“悲憫”地看著他，正是當朝太子，他的“好”皇兄！

蕭天心中冷笑。

好一個太子！

好一個“年少無知”、“酒后失態(tài)”！

這番話，看似在為他求情，實則句句都在坐實他“酒后狂悖”、“誹謗君父”的罪名！

更是輕描淡寫地將“陷害”引向了虛無縹緲的“小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果然，龍椅上的皇帝臉色更加陰沉，看向蕭天的目光中的厭惡又深了幾分。

“陛下！”

一位須發(fā)皆白、身著紫袍的老臣顫巍巍地出列，正是當朝**。

他聲音鏗鏘，擲地有聲，“西皇子殿下公然辱君，誹謗圣聽，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

祖宗法度在上，君臣綱常不容褻瀆！

若不嚴懲，何以正國法？

何以維護天威？

老臣懇請陛下，依律嚴辦，以儆效尤！”

“臣附議！”

“臣等附議！”

下一刻，****，烏泱泱地跪倒一片，異口同聲，請求嚴懲。

那些平日里對原身還算和氣的面孔，此刻都寫滿了劃清界限的決絕與冷漠。

蕭天跪在中央，仿佛被整個世界孤立。

他的心，一點點變得冰涼。

這就是天家無情，這就是世態(tài)炎涼！

往日的情分，在權力和自保面前，薄得像一張紙，一捅就破！

“好！

好一個逆子！

看看你干的好事！”

皇帝怒極反笑，聲音冰寒刺骨，“既然****都認為你該罰，那朕便成全你！

西皇子蕭天，酒后無德，誹謗君父，大逆不道！

即日起，削去所有爵祿，貶為北涼王，即刻前往北境就藩，無詔……永世不得回京！”

北境！

那是大楚最荒涼、最貧瘠的邊陲之地，終年苦寒，土地貧瘠，且時有兇悍的北方草原**寇邊劫掠！

去那里就藩，和流放有什么區(qū)別？

甚至可能死在路上，或者死于某次**的突襲！

這分明是要將他逼上絕路！

“陛下！

不可啊！”

一個凄婉哀絕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打破了殿內(nèi)肅殺的氣氛。

只見一個宮裝美婦，不顧侍衛(wèi)的阻攔，發(fā)髻微散，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首接跪倒在蕭天身邊，正是他的生母，德妃林氏。

“陛下！

天兒他一定是被奸人所害！

他性子柔順，怎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求陛下明察！

北境苦寒，烽火連天，他身子骨弱，去了那里就是死路一條啊！

臣妾愿代子受罰，求陛下開恩，收回成命！”

德妃泣不成聲，一下下地用額頭撞擊著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發(fā)出令人心顫的悶響，光潔的額頭很快一片青紫，滲出血絲。

看著母親為了自己，不顧母妃儀態(tài)，舍棄所有尊嚴，以最卑微的姿態(tài)苦苦哀求，蕭天只覺得一股熾烈的怒火與難以言喻的心疼猛然沖上頭頂，拳頭瞬間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跡而不自知。

然而，皇帝的眼中只有被冒犯權威的震怒與深深的不耐煩：“德妃！

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自身不修德行，還敢沖撞金殿，為逆子求情！

看來冷宮才是你的歸宿！

來人！

將德妃拖下去，即日起打入冷宮，沒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母妃！”

被宮人死死拉住的蕭玉兒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蕭天猛地抬起頭，目光不再低垂，而是首首地看向龍椅上那個冷酷的男人，以及他身邊那些道貌岸然、落井下石的臣子，將那一張張或冷漠、或嘲諷、或虛偽的臉，死死地烙印在心底最深處！

他沒有再求饒，也沒有再辯解。

因為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

但他那眼神，冰冷、銳利，仿佛蘊**滔天的怒火與不屈的意志，竟讓一些觸及他目光的大臣，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今日母子分離之恨！

他蕭天，記下了！

來日方長，他定會百倍、千倍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