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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晉景公的最后一碗飯(一)

這都什么奇葩事

這都什么奇葩事 小巷Alley啊 2026-03-07 05:35:04 歷史軍事
公元前581年,晉國的風有點不對勁。

都城絳城的菜市場里,賣羊肉湯的張老三正跟買主吹噓自己的湯“能治風濕能暖腸,國君喝了都叫香”,話音剛落就被路過的侍衛瞪了一眼——不是不讓他吹牛,是最近國君晉景公姬獳的身子骨,實在經不起這種“反向奶”。

此時的晉景公,正癱在寢宮的席子上,捂著肚子哼哼唧唧。

殿內香煙繚繞,幾個穿著寬袍大袖的巫師圍著他跳來跳去,銅鈴搖得叮當響,嘴里念著誰也聽不懂的咒語,那架勢比街坊里***的王婆還熱鬧。

晉景公瞇著眼瞅著,心里把這群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卻又不敢叫?!吘惯@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說起來,晉景公也算晉國歷史上排得上號的狠角色。

早年跟著晉文公重耳混過江湖,后來繼位后**西討,把晉國的霸業穩得死死的,連南方的楚國都得讓他三分。

可再厲害的英雄,也架不住歲月不饒人和疑神疑鬼。

前兩年他聽了屠岸賈的攛掇,把趙氏一族滿門抄斬,只漏了個襁褓中的趙武——也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趙氏孤兒。

這事辦得干凈利落,可打那以后,晉景公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最先不對勁的是夢。

起初只是模糊的黑影在床邊晃,后來逐漸清晰:一個披頭散發、渾身是血的壯漢,身高八尺有余,光著腳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濺起點點血花。

壯漢雙手攥著拳頭,指著晉景公的鼻子破口大罵,聲音像打雷似的:“你這個昏君!

我趙氏世代忠良,你卻聽信讒言濫殺無辜,我要索你的命!”

第一次做這個夢時,晉景公嚇得從席子上滾了下來,連鞋都來不及穿就往門外跑,差點撞翻給她送宵夜的宮女。

宮女手里的小米粥灑了一地,黏糊糊的像地上的血漬,把晉景公又嚇了一哆嗦。

后來這夢就成了??停焯焱砩蠝蕰r報道,壯漢罵人的話都不帶重樣的,從“你不配當國君”到“我要讓你斷子絕孫”,罵得晉景公精神恍惚,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香,不到半個月就瘦了一圈,原本圓滾滾的肚子都癟下去不少。

宮里的太醫輪流上陣,望聞問切一套流程走下來,個個都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有的說國君是憂思過度,有的說是什么邪氣入體,開的方子不是苦得掉渣的湯藥,就是讓人渾身難受的艾灸,折騰了半個月,晉景公的病不僅沒好,反而添了個新毛病——一吃油膩就拉肚子。

“一群飯桶!”

晉景公把藥碗摔在地上,碎片濺了太醫一身,“連個夢都治不好,我養你們有何用?”

一旁的屠岸賈趕緊上前打圓場:“國君息怒,太醫們醫術有限,不如找個厲害的巫師來驅驅邪?

臣聽說桑田那邊有個神巫,能通陰陽、斷吉兇,說不定能治好國君的病。”

晉景公此刻病急亂投醫,別說神巫,就算是個***的,他也愿意試試。

當即下令,讓屠岸賈快馬加鞭去請桑田巫。

桑田巫來得倒快,三天后就晃悠進了晉景公的寢宮。

這老頭穿得比街頭乞丐強不了多少,粗布袍子上的補丁摞補丁,邊角都磨出了毛邊,頭發亂得像雞窩,還沾著兩根麥秸稈,臉上的皺紋能夾死蚊子,唯獨一雙眼睛亮得跟淬了光的算盤珠子似的,滴溜溜轉著掃視殿內,那眼神與其說是通陰陽,不如說是在盤點值錢玩意兒。

他沒按常理***,反倒背著手圍著晉景公的席子繞了三圈,鼻子抽了抽,先聞了聞桌上的點心香,又聞了聞晉景公身上的藥味,才慢悠悠閉上眼睛掐著手指頭,嘴里念念有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人聽見又聽不懂,活像在數自己藏了多少碎銀子。

晉景公被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氣得肝顫,卻又不敢發作,大氣都不敢喘,盯著桑田巫的臉,心里把禱告詞念成了吐槽:“你倒是快說!

別在那兒裝神弄鬼磨洋工,要是敢糊弄寡人,不光扒你皮,還把你那點碎銀子全抄了!”

一邊想,一邊偷偷摸了摸腰間的玉佩,生怕這神巫順手牽羊。

半晌,桑田巫猛地睜開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語氣沉重得像壓了塊石頭,嘆著氣說:“國君,您這病啊,不是湯藥能治的,也不是咒語能驅的——是趙氏先祖的冤魂找上來了。

那老爺子帶著一族冤魂,天天在您跟前晃悠,怨氣重得能熏黑城墻,我這點本事,頂多幫您擋擋小鬼,哪敢跟這等大人物叫板?

驅不了,真驅不了。”

說罷還攤了攤手,那語氣里的無奈,倒像是在說“這活兒我接不了,別為難打工人”。

晉景公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間冒了層冷汗,手里的玉佩差點沒攥住,卻還硬撐著坐首身子,扯著嗓子裝鎮定:“胡……胡說!

寡人乃晉國國君,自有先祖庇佑,區區冤魂,能耐我何?

你老實說,寡人還能活多久?”

話雖硬氣,聲音卻有點發飄,連耳根子都泛了白。

桑田巫又掐了掐手指,指尖在掌心劃了劃,跟算賬似的,隨后抬起頭,眼神篤定得讓人牙**,斬釘截鐵地說:“國君,實不相瞞,您活不到今年新麥成熟的時候。

別說一碗熱騰騰的新麥飯,就算是新麥磨的粉、蒸的餅,您連聞個全味都難,壓根沒那口福?!?br>
說罷還瞥了眼殿角的麥餅,咽了口唾沫,那神情,仿佛在替晉景公惋惜這口吃食。

這話一出,滿殿瞬間死寂,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屠岸賈氣得臉白如紙,擼著袖子就想沖上去*桑田巫的頭發,嘴里罵道:“你這老匹夫!

竟敢詛咒國君,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卻被晉景公伸手攔住了。

晉景公盯著桑田巫,眼神復雜得很,有被冒犯的怒火,有對死亡的恐懼,更有被人斷了口福的不甘——他這輩子啥山珍海味沒吃過,偏就咽不下“吃不上新麥”這口氣。

他咬著后槽牙,聲音惡狠狠的,帶著賭徒似的倔強:“好!

好得很!

寡人倒要跟老天爺賭一把,我非要吃上今年的新麥不可!

你給寡人等著,要是到時候寡人能吃上麥飯,定把你綁在餐桌前,讓你看著寡人吃個夠,再扒了你的皮,扔去喂狗!”

桑田巫半點不慌,仿佛沒聽見這滅頂威脅,只是不緊不慢地拱了拱手,嘴里念叨著“國君好自為之”,轉身就往門外溜。

路過殿角的食案時,他腳步頓了頓,余光掃了眼左右侍衛,趁人不注意,飛快地伸手抓了兩塊麥餅,還順道揣了顆桌上的紅棗,塞進懷里藏好,動作麻利得像慣犯。

顯然,他也知道自己把國君得罪透了,得趕緊撈點干糧跑路,免得真被扒了皮。

侍衛們看著他這副樣子,想攔又不敢,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揣著“贓物”溜出了寢宮,回頭對著屠岸賈一臉無奈。

桑田巫走后,晉景公的心情更差了。

他把自己關在寢宮里,連朝都不上了,天天對著窗外的麥子地發呆。

眼看著地里的麥子從青變黃,一天天成熟,晉景公的心里就像被貓抓似的,又急又氣。

他偏不信這個邪,非要等到新麥成熟,吃一碗熱騰騰的麥飯,打打桑田巫的臉。

為了能活到吃新麥,晉景公也是拼了。

以前頓頓離不開的羊肉、豬肉,現在全換成了清淡的小米粥和蔬菜;以前不愛動彈,現在每天都逼著自己在院子里走兩圈;連晚上做噩夢,他都強撐著不讓自己醒,心里默念“我要吃新麥,我不能死”。

說來也怪,這么一番折騰下來,他的精神頭居然好了不少,拉肚子的毛病也減輕了。

屠岸賈見晉景公氣色好轉,趕緊湊上來拍馬屁:“國君洪福齊天,那桑田巫就是個江湖騙子,您肯定能順順利利吃上新麥。

等新麥熟了,臣親自給您督辦麥飯,讓您吃得舒心。”

晉景公聽了這話,心里舒坦了不少,點了點頭說:“好,等新麥收割了,第一時間給我做麥飯。

到時候,把桑田巫抓回來,讓他看著我吃,看他還有什么話說!”

終于,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里,絳城周圍的麥子全部成熟了。

金黃的麥浪隨風起伏,散發著**的香氣。

農夫們拿著鐮刀,熱火朝天地收割麥子,整個都城都彌漫著豐收的喜悅。

屠岸賈特意挑選了最飽滿的新麥,親自送到御膳房,囑咐廚師一定要做出最好吃的麥飯。

御膳房的廚師不敢怠慢,先把麥子淘洗干凈,浸泡了兩個時辰,然后用柴火慢慢蒸煮。

不多時,一碗香噴噴、軟糯糯的麥飯就做好了,還配上了一小碟清爽的腌菜和一碗雞湯,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動。

晉景公坐在餐桌前,看著眼前的麥飯,眼睛都亮了。

他拿起勺子,剛要舀一口放進嘴里,突然覺得肚子里一陣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便意涌了上來。

“不行……我要去廁所!”

晉景公猛地站起來,捂著肚子,臉色都變了。

屠岸賈趕緊上前扶住他:“國君,您別急,慢點走。

要不要臣陪您去?”

“不用!”

晉景公擺了擺手,腳步匆匆地往廁所跑去。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不然就來不及吃麥飯了。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去,晉景公就再也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