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京大食堂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光滑的地磚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染成深淺不一的金紅色，簌簌地落了滿地，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聲響。空氣里飄著飯菜香和淡淡的桂花香，打飯的隊伍排得老長，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是高聲說笑，或是低頭扒飯，本該是愜意又熱鬧的秋日午間，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躁動打破了寧靜——京大校內的食堂里，又雙叒叕吵架啦！。，陸江野煩躁地把手里的試卷揉成一團。那張印著鮮紅“12分”的數學卷，被他攥得皺巴巴的，連帶著卷面的字跡都模糊了大半。他抬眼掃了一圈食堂，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角落里獨自吃飯的莫予安，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好好好，這樣玩是吧？”，引得周圍幾個學生下意識地看了過來。他冷笑一聲，手臂猛地一揚，手里的紙團便像顆炮彈似的飛了出去。，不偏不倚，精準命中十米開外的莫予安手中的餐盤里。餐盤里的清炒小白菜濺起幾滴湯汁，落在潔白的米飯上，格外刺眼。，連原本嘈雜的說話聲都低了下去。，莫予安可是學校出了名的潔癖。他吃飯總要先用消毒濕巾把桌子擦三遍，餐具也得反復檢查，如今被一個臟污的紙團砸中餐盤，這簡直是當眾打他的臉。
莫予安垂著眼瞼，修長的手指握著廉價的塑料筷子，指節微微泛白。他是京大二年級的學生，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白色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茍，搭配著一條熨燙平整的黑色西褲，襯得他身形清瘦挺拔。利落的短發下，架著一副黑框半框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清冷，透著一股禁欲的疏離感。很少有人知道，這個總是穿著襯衫西褲、捧著書本的窮學生，家里還有個體弱休學的妹妹要照顧，學費和生活費全靠他熬夜做兼職和拿獎學金拼湊，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可罪魁禍首陸江野卻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依舊吊兒郎當地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那副欠揍的嬉皮笑臉。

“顆秒！這不是我們的莫大學霸嗎？”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坐在陸江野對面的博北立刻附和著起哄，他伸長脖子，往莫予安的餐盤里瞅了瞅，夸張地咋舌：“哎喲喂，莫大學霸吃的啥啊？就這清湯寡水的小白菜呀？嘖嘖，也太寒酸了吧。”

這話一出，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誰都清楚，莫予安是特招生，靠著拔尖的成績被京大破格錄取，學費全免，生活費也全靠獎學金和兼職。陸江野和博北這話，明擺著就是嘲諷他沒錢吃飯，是故意找茬。

莫予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他放下筷子，伸出兩根修長白皙的手指，像捏著什么臟東西似的，輕輕夾起那個掉在餐盤里的紙團。他慢條斯理地把紙團展開，看到上面那個刺眼的“12分”時，不禁輕笑一聲，眼底的輕蔑毫不掩飾。

“與你無關。”莫予安的聲音清冷，像秋日里的風，“有這閑工夫在這里挑釁，不如多去學習學習。就考這點分，還好意思在這嘲諷我？”

陸江野臉上的笑瞬間一僵，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他最忌諱的就是別人提他的成績，莫予安這話，簡直是精準踩中了他的雷區。

“***說什么？”陸江野猛地站起身，指著莫予安的鼻子，語氣陰陽怪氣，“你不就是成績好點嗎？有啥好裝的？真把自已當根蔥了？”

博北見狀，立刻跟著煽風點火，他故作驚喜地拔高了聲音，生怕別人聽不見：“哇塞，莫學霸原來不是啞巴啊！我還以為你這輩子只會低頭看書呢！”

莫予安像是沒聽到兩人的嘲諷似的，他把那張皺巴巴的試卷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拿起餐盤準備離開。他腳步不停，邊走邊淡淡地丟下一句：“關你屁事。”

輕飄飄的四個字，卻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了陸江野的心上。

陸江野被莫予安這副冷淡又不屑的樣子搞得徹底無語了，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他再也繃不住，破口大罵：“***是不是讀書讀傻了？眼瞎啊！敢這么跟我說話，你找死是不是？”

他的聲音又大又沖，帶著一股子囂張跋扈的勁兒，瞬間引得整個食堂的人都紛紛側目，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們身上。

這副模樣實在太囂張，連一向隱忍、不愿惹事的莫予安也忍無可忍了。他停下腳步，剛想開口反駁，一道戲謔的聲音卻搶先響了起來。

“喲，我說是誰呢，這么大的火氣。原來是我們京大鼎鼎有名的‘莫苦瓜’嘛。”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陣“噠噠噠”的運動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戾青文雙手插兜，慢悠悠地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他是京大三年級的風云人物，也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一件黑色皮夾克敞開著，露出里面簡單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條破洞牛仔褲，褲腳隨意地挽起，踩著一雙高幫帆布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小混混的痞氣。一頭長發微微豎起，發尾處的紅色挑染在陽光下格外惹眼，襯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愈發俊朗張揚。抽煙喝酒打架樣樣不落，上課睡覺下課鬧事，偏偏生得一副好皮囊，身邊的迷妹從來沒斷過。

戾青文走到幾人中間，擺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態，開始裝老好人：“干嘛呢干嘛呢？都是同學，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吵架，更別打架啊。”

他話音剛落，跟在他身后的沈安瑤就輕輕笑了起來。她抱著胳膊，靠在旁邊的柱子上，一雙漂亮的眼睛里滿是看好戲的神色，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此時的陸江野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指著莫予安，一臉正氣凜然地惡人先告狀：“戾哥，你可得給我評評理！這小子先嘲諷我成績差，還罵我沒腦子！”

莫予安被陸江野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剛想張口反駁，食堂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本來就心煩意亂，這下又被人打斷，莫予安頓時氣上加氣！他不耐煩地抬起頭，無語地白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嘴里還低聲嘟囔著“能不能讓人好好說話”。可當他看清來人是誰時，臉上的煩躁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釋然——哦…不煩了……是顧老師。

顧景深是他們班的班主任，也是學校里出了名的嚴厲。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鷹。他一走進食堂，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目光掃過亂作一團的幾人，沉聲道：“都干什么呢？圍在這里像什么樣子？都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周圍看熱鬧的學生立刻作鳥獸散，紛紛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飯。

顧景深的目光落在戾青文身上，語氣加重了幾分：“還有戾同學，管好你的小弟，再在學校里鬧事，我直接給你們記過處分，聽見沒有？”

戾青文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卻還是點頭應道：“知道了，顧老師。”

一旁的沈安瑤見狀，忍不住雙手抱臂，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的聲音陰陽怪氣道：“莫同學真是好福氣啊……每次都有人給他撐腰呢……”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景深冷冷地打斷了：“閉嘴。”

沈安瑤的臉色一白，悻悻地閉上了嘴。

顧景深的目光又掃視過戾青文、博北、陸江野三人，語氣嚴肅：“你們幾個，跟我來辦公室。”他又指了指還在一旁的沈安瑤，“你也出來，別以為你是女生，我就不會說你。”

說完，顧景深便轉身，徑直朝食堂門口走去。

戾青文幾人不敢怠慢，連忙跟上。戾青文路過莫予安身邊時，腳步頓了頓，他一手插腰，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莫予安一下。莫予安被撞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戾青文低下頭，湊到莫予安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不打不相識啊，小兄弟。”

他的語氣里帶著濃濃的威脅。

莫予安穩住身形，看著幾人跟著顧景深離開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

再次相遇，是在下午的辦公室周圍。

秋日的午后，陽光變得柔和了許多，灑在走廊的地板上，暖洋洋的。莫予安抱著一摞厚厚的習題冊，腳步輕輕，打算去辦公室找顧老師請教一個困擾了他很久的數學難題。他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卻結實的手腕，黑框半框眼鏡滑到鼻梁處，添了幾分少年氣。

他剛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拐角處，就看到戾青文正和陸江野、博北幾人從對面走過來。戾青文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皮夾克，紅色挑染的發尾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他和身邊的人勾肩搭背，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有說有笑的，看起來心情不錯，顯然是從辦公室里出來了。

莫予安的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想躲開，裝作沒看到他們，直接路過。

可就在他低頭準備快步走過去的時候，戾青文的聲音卻傳了過來。那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淬了冰一樣，清晰地鉆進了莫予安的耳朵里。

“這事，沒完。”

短短三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

莫予安的身體瞬間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看著幾人漸漸走遠的背影，心臟一點點往下沉。

完嘍……

這下，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