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片枯葉打著旋兒墜入庭院積水中。已是深秋,這座曾母儀天下的宮殿冷得像口冰窖,炭火三天前就斷了,內務府說,貴妃娘娘有孕,最好的銀絲炭都緊著玉宸宮。“娘娘,喝口熱茶吧。”貼身侍女青黛端來一盞茶,茶沫子浮在面上,是陳年的雨前龍井——她做皇后時瞧都不會瞧的貨色。,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竟覺得有些燙手。,她還是大周朝最尊貴的女人。父親是戶部尚書,母親出身江南望族,十六歲入主東宮為太子妃,二十歲冊封皇后。她為蕭云瑯打理后宮,平衡前朝,甚至在他**初期朝局不穩時,親手替他除去了虎視眈眈的寧王**。:“清歡,此生絕不負你。”?,那個揚州鹽商的女兒,嬌柔得像春日初綻的玉蘭。他說是平衡江南勢力,她說好。他說要封貴妃,她說好。他說貴妃有孕需靜養,鳳印暫交玉宸宮掌管,她還是說好。
直到三個月前,父親因“貪墨軍餉”入獄,沈氏全族流放嶺南。她在鳳儀殿前跪了一天一夜,他沒見她。青黛打聽到,那所謂的證據,是林婉兒的兄長“偶然”在沈府別院發現的。
“娘娘,”青黛的聲音有些發顫,“外頭...來人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是宮人細碎的步子,是靴子踏在青石板上沉重而整齊的聲響。沈清歡放下茶盞,整了整身上半舊的宮裝——這還是兩年前的款式,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殿門被推開,領頭的是御前太監總管高德海,身后跟著四個帶刀侍衛。
高德海手中托著朱漆盤,盤上一盞白玉杯,杯中液體澄澈如泉。
“皇后娘娘,”高德海垂著眼,聲音平板無波,“皇上口諭。”
沈清歡緩緩站起身,青黛撲通跪倒,死死拽住她的裙角。
“念吧。”沈清歡的聲音出奇平靜。
“沈氏清歡,德行有虧,善妒專橫,更縱容母族貪墨軍餉,禍亂朝綱。朕念其曾為結發,賜全尸。欽此。”
善妒專橫?沈清歡幾乎要笑出聲。這六年來,她親自為蕭云瑯選秀女,親自安排侍寢,甚至在他寵幸新人身體不適時,送去滋補湯藥。林婉兒入宮三年,她從未為難過一次。
結發?他怕是早忘了大婚那日,兩人各剪一縷發絲結在一起的誓言。
“娘娘,請吧。”高德海上前一步。
青黛哭喊著擋在前面:“高公公!皇后娘娘侍奉皇上六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求您通融,讓娘娘見皇上一面...”
“拖下去。”高德海皺眉。
兩個侍衛上前架起青黛,少女的哭喊聲漸行漸遠。沈清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高公公,本宮想問一句話。”
“娘娘請說。”
“沈家那所謂的罪證,皇上是真信,還是...”她頓了頓,“本宮只想要句實話。”
高德海沉默片刻,壓低聲音:“娘娘聰明一世,何苦臨了還問這個。貴妃娘娘昨夜診出,懷的是雙生龍胎。”
原來如此。
林婉兒有孕已是盛寵,雙生子更是天大的祥瑞。而沈家雖然倒了,她這個皇后畢竟還在中宮。若她不死,來日林婉兒誕下皇子,又如何名正言順地更進一步?
沈清歡忽然想起許多事。
想起蕭云瑯剛**時,寧王勢力盤根錯節,是她冒險傳信給父親舊部,拿到寧王勾結外敵的證據。那夜她等在御書房外,直到三更天他出來,滿臉疲憊地靠在她肩上:“清歡,幸好有你。”
想起林婉兒剛入宮時水土不服,是她讓出自已小廚房的江南廚子,親自為她調制藥膳。蕭云瑯夸她大度,她笑著應下,轉身時指甲掐進掌心。
想起半年前父親還曾私下勸她:“歡兒,皇上近來愈發倚重林家,你要早做打算。”
她說:“父親多慮了,皇上不是這樣的人。”
不是這樣的人。
沈清歡抬手,取過白玉杯。觸手溫潤,是上好的和田玉。蕭云瑯到底還顧念一點舊情,沒用粗瓷,也沒用鴆酒——那東西死相太難看。杯中是牽機藥,服下后渾身抽搐,形如牽機,但至少面目如生。
“娘娘...”高德海似有不忍,側過臉去。
“公公不必如此。”沈清歡微微一笑,“本宮只是忽然想起,六年前大婚那日,也是你宣的冊后詔書。”
高德海身形一震。
沈清歡不再看他,抬眼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深秋的天空總是這樣,陰郁得讓人喘不過氣。她想起自已十六歲入東宮那日,春光明媚,桃花開得正盛。蕭云瑯牽著她的手走過長長的宮道,說:“清歡,這宮里以后就是我們的家了。”
家。
她仰頭,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
初入口時微甜,像是摻了蜂蜜。然后才是苦,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再到四肢百骸。她扶著桌案緩緩坐下,玉杯從手中滑落,在青磚地上碎成幾瓣。
痛楚來得很快,像是無數根針同時扎進骨頭里。沈清歡蜷縮在地上,視線開始模糊。恍惚間,她看見鳳儀殿高高的穹頂,彩繪的鳳凰在梁間盤旋——那是她冊后那年,蕭云瑯特意命江南最好的畫師繪制的。
“鳳凰于飛,翙翙其羽...”他曾在殿中擁著她,一句句教她念。
視線越來越暗,疼痛卻漸漸麻木。沈清歡感到自已在往下墜,墜入無邊的黑暗。最后一點意識消散前,她聽見自已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蕭云瑯...若有來世...我沈清歡...絕不再入宮門...”
若有來世。
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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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醒醒!”
聲音由遠及近,像是隔著水傳來。沈清歡艱難地睜開眼,視線里是繡著纏枝蓮紋的紗帳頂——不是鳳儀殿那頂象征皇后的明黃帳子,而是她閨閣時最喜歡的淡青色。
“小姐可算醒了!”一張圓圓的臉湊過來,十四五歲的模樣,眼睛亮晶晶的,“夫人都來瞧過三回了,說小姐若是再不起,今兒的廟會可就趕不上了。”
沈清歡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青黛。
是青黛,卻不是鳳儀殿里那個眼角已有細紋、終日愁眉不展的青黛。這是她入宮前的丫鬟,臉頰還帶著嬰兒肥,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現在...是什么時辰?”她開口,聲音沙啞。
“巳時三刻啦!”青黛扶她坐起來,麻利地擰了熱帕子給她擦臉,“小姐昨晚看賬本看到子時,夫人說了,那些田莊鋪子的賬目不急在一時,仔細熬壞了眼睛...”
沈清歡任由青黛擺布,目光掃過房間。
臨窗的書案上堆著賬冊,是她及笄后母親開始讓她打理的嫁妝產業。多寶閣上擺著前年生日父親送的翡翠玉山子,墻上掛著舅舅從江南捎來的蘇繡四屏——繡的是四季花卉,春日牡丹,夏日荷,秋日菊,冬日梅。
這是她在沈府的閨房。
她十六歲時的閨房。
“鏡子。”沈清歡忽然說。
青黛愣了愣,還是從妝臺上取來銅鏡。沈清歡接過,鏡中的少女眉眼如畫,肌膚瑩潤,沒有后來在深宮里熬出的憔悴,也沒有飲下毒酒后的青白死氣。
她抬起手,指尖輕觸臉頰。是溫熱的。
不是夢。
“小姐怎么了?”青黛有些擔憂,“是不是還沒睡醒?要不奴婢去跟夫人說,今兒就不去廟會了...”
“去。”沈清歡放下鏡子,“當然要去。”
她掀開錦被下床,赤足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真實得讓人想哭。
活著。
她真的還活著。
重生回了十六歲這年,回到了選秀前的三個月。
前世就是今年秋末,內務府開始籌備選秀。明年開春,她就會和其他秀女一起入宮,開啟那六年的浮沉**,最終走向鳳儀殿那杯毒酒。
“青黛,”沈清歡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秋日的陽光灑進來,院子里那棵老桂樹開得正盛,香氣濃郁得化不開,“今日是八月初幾?”
“八月初九呀。”青黛一邊整理床鋪一邊答,“小姐怎么連日子都過糊涂了。”
八月初九。
距離內務府公布選秀名單,還有整整兩個月。
距離她前世的死期,還有六年零四個月。
沈清歡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桂花香的空氣,閉上眼睛。
蕭云瑯。
林婉兒。
鳳儀殿。
毒酒。
一幕幕在腦中閃過,最后定格在白玉杯碎裂的瞬間。她睜開眼,眸中最后一點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過寒冰的清明。
這一世,她絕不再走那條路。
不入宮,不為后,不把一顆真心捧出去任人踐踏。
她要好好活著,平安喜樂地活到白頭。
“小姐,穿這件鵝黃的還是這件水綠的?”青黛抱了兩套衣裙過來。
沈清歡轉身,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秋光里。
“鵝黃太嫩,水綠太淡。”她淡淡道,“換那件月白的吧。”
素凈,不起眼,正好。
從今天起,沈家嫡女沈清歡,要開始“平庸”了。
——選秀?那吃人的地方,誰愛去誰去。
這一世,她只要自由。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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