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兄弟怕我苦,更怕我能開路虎
,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他隨手抹了一把,拎起地上半瓶啤酒灌了一口。工棚里悶熱,頭頂的吊扇轉得吃力,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林雄癱在折疊床上,腳搭著床沿,嘴里叼著煙,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球賽直播。“又輸了。”林雄吐出一口煙,“這幫人踢得什么玩意兒。”,刀子刮得飛快,頭也不抬:“你行你上啊,光嘴皮子利索。我上?我當年在學校可是校隊主力。”林雄坐直身子,啤酒罐捏得咔咔響,“要不是家里出事,我現在早進職業隊了。”,把空瓶放地上,又開了一罐。他盯著電視里滾動的比分,眼神沒變,語氣也沒起伏:“喝你的酒,少做夢。”,扭頭沖林菁菁喊:“姐,再炒個花生米唄,光啃土豆沒勁。沒錢買花生。”林菁菁把削好的土豆丟進盆里,“明天工頭說可能結一部分款,你省著點花。省?”林雄嗤笑,“省到下個月房租還是不夠。這破地方,**干活一個月拿不到手三千五,連狗都不如。”
傲頂天放下啤酒罐,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天色陰沉,遠處雷聲悶響,空氣里有股濕土味。他看了眼手表,已經晚上九點半。工頭今天說好今晚發錢,到現在還沒影。
“我去催一下。”他說。
“別去了,”林菁菁抬頭,“剛聽隔壁老王說,工頭下午就走了,說是去總部開會,明天才回來。”
林雄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每次拖工資都這套說辭!”
傲頂天沒動,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轉身從床底下摸出一把傘。“我去超市買包煙。”
林雄沖他背影喊:“順便帶包辣條!要衛龍的!”
雨是在傲頂天走到街口時砸下來的。先是幾滴,接著就是傾盆。他撐開傘,風把傘骨吹得歪斜,雨水斜著打在他褲腿上。街道很快積了水,車燈在雨幕里模糊成光團。行人匆匆跑過,沒人多看他一眼。
他在便利店買了煙,站在屋檐下抽了一根。雨越下越大,街對面路燈忽明忽暗。他正準備走,忽然聽見一聲刺耳的剎車,緊接著是金屬撞擊的巨響。
他沖出去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側翻在路邊,車頭撞在電線桿上,前蓋冒煙。駕駛座的門變形卡死,里面的人一動不動。
傲頂天扔了傘,沖到車邊,用力拉門。拉不動。他退后兩步,抬腳踹在門縫處,連踹三次,門終于松動。他伸手進去,解開安全帶,把人拖了出來。
是個女人,渾身濕透,額頭有血,呼吸很弱。他把她扛起來,往最近的診所跑。雨砸在背上,像無數小錘子敲打。女人的手臂垂在他肩上,冰涼。
診所亮著燈,值班醫生趕緊接手。傲頂天站在走廊,衣服滴水,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護士遞來毛巾,他沒接,只問:“她怎么樣?”
“輕微腦震蕩,額頭擦傷,沒大礙。”醫生檢查完,“留院觀察一晚就行。”
傲頂天點點頭,轉身要走。
“你等等,”醫生叫住他,“她包里有手機,你聯系她家人吧。”
他猶豫了一下,走回去拿起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用。指紋解鎖失敗,他試了幾次緊急呼叫,最后在通訊錄里找到一個標著“媽”的號碼。
電話接通很快,那邊聲音冷靜:“哪位?”
“我是剛才救她的人。”傲頂天說,“她在診所,人沒事,你過來一趟吧。”
對方沉默片刻,問清地址,只回了一句“馬上到”,就掛了。
傲頂天把手機放回包里,走出診所。雨小了些,街上安靜,只有水洼倒映著霓虹。他點了根煙,靠在墻邊等。
半小時后,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診所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旗袍的女人,頭發盤得一絲不亂,手里沒打傘。她徑直走進診所,沒看傲頂天一眼。
傲頂天掐了煙,轉身離開。
第二天早上,林雄在工棚門口堵住他:“昨晚干嘛去了?半夜才回來,鞋都沒脫就睡。”
“送個人去醫院。”傲頂天蹲下系鞋帶。
“誰啊?女的?”
“不認識。”
林雄嘿嘿笑:“英雄救美?有沒有留電話?”
傲頂天沒理他,拎起工具包往外走。
林雄追上來:“真沒留?那女的長啥樣?有錢不?”
“閉嘴。”傲頂天加快腳步。
林雄不依不饒:“你這人,機會送到嘴邊都不知道咬一口。要是我——”
“你只會趁機要錢。”傲頂天停下,回頭看他,“別跟著我,今天有活。”
林雄撇嘴,轉身回工棚找林菁菁抱怨去了。
傲頂天走到工地門口,保安亭的老張沖他招手:“頂天,有人找你。”
他皺眉走過去,看見昨天那個穿旗袍的女人站在亭子外,身材在旗袍的包裹下像極了熟透的蜜桃,手里拿著一個信封。
“謝謝你救了我女兒。”她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傲頂天沒接信封:“不用謝,順手的事。”
女人沒收回手:“這是酬謝,不多,但夠你兩個月工資。”
“不要。”傲頂天繞過她,往工地里走。
女人沒追,只在他身后說了一句:“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林氏集團,林語桐。”
傲頂天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中午吃飯時,林雄湊過來,神秘兮兮:“你知道昨晚那女的是誰不?”
傲頂天扒拉著盒飯:“不知道,也不想知。”
“林氏集團的千金!”林雄壓低聲音,“我剛聽采購部的小劉說的,那車是限量款,市里沒幾輛。她爸是林氏前任董事長,死了好多年了,現在是**當家。”
傲頂天筷子沒停:“哦。”
“哦?你就這反應?”林雄瞪眼,“人家千金大小姐,你救了她,隨便要點好處,下半輩子都不用搬磚了!”
傲頂天吃完最后一口飯,把盒子扔進垃圾桶:“干活。”
林雄氣得跺腳:“你真是塊木頭!”
傍晚收工,傲頂天剛洗完臉,工頭來了,手里拎著一疊現金。
“今天發一半,剩下的下周。”工頭數錢,“頂天,你那份在這。”
傲頂天接過錢,數都沒數,塞進褲兜。
工頭拍拍他肩膀:“聽說你昨晚救人了?干得不錯。”
傲頂天點頭:“應該的。”
工頭走后,林雄湊過來:“分我點?我請你喝酒。”
傲頂天掏出兩張鈔票遞給他:“別喝多了。”
林雄喜滋滋接過,轉身就跑:“我去買酒!今晚看球!”
傲頂天站在水龍頭前,擰開水,把臉埋進去。水很涼,沖掉汗和灰。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自已濕漉漉的臉,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女人被拖出來時,睫毛顫了一下。
他關掉水龍頭,擦干臉,走回工棚。
林雄已經擺好啤酒和花生米,電視開著,球賽剛開始。林菁菁坐在小板凳上織毛衣,見他進來,遞來一瓶冰啤酒。
“辛苦了。”她說。
傲頂天接過,拉開拉環,喝了一大口。
林雄舉瓶:“敬我們的大英雄!干了!”
傲頂天和他碰了一下,沒說話,只是仰頭喝光。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