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吹得路邊梧桐葉沙沙作響。，身旁三步開外，是陸寒州。他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捏著那本沒合上的書，目光平視前方，神色清淡。——不遠不近，方便說話，又不至于顯得過分親近。“你每天都走這條路？”時雨先開口。“嗯。你家住哪兒？”：“翡翠園。”
時雨微微挑眉。

翡翠園是城東高檔小區，和學校隔了大半個城區，而她現在走的，是城西老城區——完全相反的方向。

“順路？”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陸寒州腳步微滯，耳尖又悄悄泛紅。

面上卻依舊淡定：“先送你，我再回去。”

“那得多繞一小時。”

“我樂意。”

時雨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這人也太有意思了。明明是在貼心幫忙，偏要裝出一副“順便”的樣子，可這“順便”也假得太明顯——城東繞到城西，根本是南轅北轍。

“行吧。”她不拆穿，“那就麻煩陸同學了。”

陸寒州沒應聲，卻不動聲色往馬路邊挪了半步，讓她走在內側。

時雨看在眼里，心頭輕輕一動。

上輩子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十幾年，虛情假意她見得太多。誰真心、誰假意，她一眼就能看穿。

像陸寒州這樣——嘴上冷淡，行動卻格外誠實的，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二）

兩人并肩走了一段，誰都沒說話。

氣氛卻并不尷尬。陸寒州安安靜靜陪在旁邊，不刻意找話題，也不低頭玩手機冷落人，就只是安安穩穩地陪著。

路過一家奶茶店時，時雨停下腳步。

“等我一下。”

她進去買了兩杯，一杯自已拿，一杯遞給他：“給。”

陸寒州看著奶茶，沒接：“我不喝甜的。”

“嘗嘗看。”時雨直接把奶茶塞進他手里，“這家芋泥**很好喝，我以前常來。”

陸寒州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看她，最終還是插上吸管，輕輕喝了一口。

“怎么樣？”

“還行。”

時雨笑了：“還行就是很好。你們這種高冷學霸，心里覺得不錯，嘴上永遠只有‘還行’‘可以’‘隨便’。”

“我們這種人？”陸寒州看向她。

“看起來很難接近，其實比誰都細心。”她瞥了眼他手里的奶茶，“比如遞紙巾，比如提醒我會被**，比如現在——”

她指了指兩人腳下的路。

陸寒州沒說話，唇角卻極淺地彎了一下。

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可時雨清清楚楚捕捉到了。

這人笑起來，是真的好看。

（三）

老城區的路越走越窄，樓房也越發陳舊。

陸寒州始終走在靠馬路的一側，步伐不快不慢，剛好配合她的節奏。

經過一個菜市場時，有人喊住了時雨。

“小雨！放學啦？”

是系著圍裙的張阿姨，整條街出了名的熱心八卦。她一看見陸寒州，眼睛瞬間亮了。

“哎喲，這小伙子是誰啊？長得真俊！同學？”

時雨太陽穴微微一跳。

“阿姨好，這是我同學，順路送我回來。”她連忙解釋。

“順路？”張阿姨上下打量陸寒州，“小伙子哪兒人啊？家里做什么的？成績好不好？”

陸寒州微微頷首，禮貌卻疏離：“阿姨好。”

就三個字，多余的一句都沒有。

張阿姨卻更熱情了：“哎喲，這小伙子真有禮貌！小雨啊，你可得好好把握——”

“阿姨我們還有事，先走了！”時雨拉起陸寒州就跑。

跑出老遠，她才停下來扶著膝蓋喘氣。

回頭看陸寒州，他氣定神閑，呼吸都沒亂。

“你……不累？”

“經常打球。”

時雨想起體育課上他打籃球的樣子，那身體素質，這點路確實不算什么。

“剛才那個阿姨……”她解釋，“她人就那樣，你別往心里去。”

“嗯。”

“她說的那些話，你當沒聽見就行。”

陸寒州看著她，忽然問：“什么叫‘好好把握’？”

時雨：……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四）

終于到了時雨家樓下。

六層的老式居民樓，外墻涂料斑駁，樓道口停著幾輛電動車。

“到了。”時雨指指樓上，“我家在六樓。”

陸寒州抬頭看了看：“沒有電梯？”

“老房子，沒有。”

他沉默兩秒，說：“明天見。”

轉身要走。

“等等。”時雨叫住他，“你家那么遠，怎么回去？”

“打車。”

“那你還說什么順路？”時雨失笑，“直接說特意送我不就行了？”

陸寒州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但時雨看見，他的耳朵又紅了。

“路上小心。”她說，“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沒有你微信。”

時雨一愣，隨即笑起來：“對哦，還沒加。”

她掏出手機，點開二維碼：“加一個。”

陸寒州拿出手機，掃了碼。

叮——好友添加成功。

時雨看了眼他的微信名：L。

頭像是一片雪景，簡單干凈。

“路上小心，L同學。”她沖他揮揮手，轉身上樓。

走到三樓拐角，她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

陸寒州還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這棟樓。

看見她探頭，他迅速收回目光，轉身往路口走去。

時雨靠在窗邊，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人，有點意思。

（五）

晚上，時雨躺在床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陸寒州發來的消息。

L：到了。

就兩個字，連個標點都沒有。

時雨打字回復：這么快？打車就是快。

L：嗯。

時雨：今天謝謝你送我。

L：順路。

時雨看著這兩個字，噗嗤一聲笑了。

這人是不是就會說這兩個字？

她正要回復，忽然算了一筆時間賬：

從學校到她家，走路要一小時；從她家到翡翠園，打車要二十分鐘。他說“到了”，說明他已經到家。

也就是說，他陪她走了一小時，再自已打車繞路四十分鐘回家。

根本不是順路，是特意繞了兩倍的路。

手機又震了一下。

L：早點睡。

時雨：你也是。

放下手機，時雨看著天花板發呆。

上輩子她見過太多目的性極強的獻殷勤，可陸寒州不一樣。他什么都沒要，什么都沒說，就只是安安靜靜陪著。

窗外傳來隱約的汽車聲。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升旗臺上，人群中那道清冷的目光。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在看她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班級群的消息。

有人在@她。

愛吃瓜的喵：@時雨 聽說今天放學陸神送你回家了？？？真的假的？？？

今天也在磕CP：什么！！！陸神送女生回家！！！我不信！！！

匿名用戶：我也看見了，他們一起走的，陸神還幫她擋了一下白蓮蓮。

林暖暖暖：@時雨 真的嗎真的嗎？？？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時雨還沒來得及回復，群里突然安靜了。

因為有人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時雨和陸寒州并肩走在路上，陸寒州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正側頭看著她。

光線有些暗，但兩人的側臉都很清晰。

拍照的人角度選得很好，看起來就像……像一對情侶在散步。

群里炸了。

愛吃瓜的喵：**！這角度！這氛圍！

今天也在磕CP：姐妹們，我宣布我磕到了！！！

匿名用戶：所以陸神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時雨盯著那張照片，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手機又震了。

是陸寒州。

L：照片我看見了。

時雨：嗯，群里發的。

L：介意嗎？

時雨想了想，打字回復：你介意嗎？

對方正在輸入中……

顯示了很久。

最后發來兩個字：

L：不介意。

時雨看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她翻回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陸寒州側頭看她的眼神，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溫柔。

那是她之前沒注意到的眼神。

（六）

第二天早上，時雨剛到校門口，就被林暖拉住了。

“時雨！你可來了！”林暖一臉激動，“群里那張照片你看見了吧？你和陸神真的……”

“真的就是順路。”時雨無奈。

“順路？”林暖瞪大眼睛，“陸寒州家在東邊，你家在西邊，這叫順路？”

時雨：……

怎么全世界都知道他家在東邊？

“而且！”林暖壓低聲音，“昨天有人看見他在校門口等了好久，放學鈴響之前就站在那棵梧桐樹下了。”

時雨一愣。

放學鈴響之前？

她記得昨天放學的時候，陸寒州已經站在樹下了。也就是說，他提前就在等了。

不是“順路”，是專門在等。

“還有還有！”林暖繼續爆料，“有人看見他在你進奶茶店的時候，一直在看你的背影，看得可認真了！”

時雨心里微微一動。

“所以你們到底什么情況？”林暖眼睛亮晶晶的。

“沒什么情況。”時雨說，“就是……同桌。”

“同桌？”林暖一臉“你騙誰呢”，“他三年都沒讓人坐過旁邊，你一來他就主動調過去，這叫沒情況？”

時雨愣住。

“你說什么？他主動調過去的？”

“對啊！”林暖點頭，“我聽**說的，本來你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是陸寒州去跟**說，讓他把你的座位調到他旁邊的。”

時雨站在原地，腦子里嗡的一聲。

所以，不是“剛好”成為同桌。

是他故意的。

從她重生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經在她的生活里，埋下了伏筆。

為什么？

她抬頭往教學樓看去。

三樓，高三七班的窗戶邊，一個清瘦的身影正站在那兒。

隔著那么遠的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手機震了一下。

L：怎么還不進來？要遲到了。

時雨抬起頭，看著三樓那個身影，忽然笑了。

她打字回復：

時雨：在看你。

三樓的身影頓了一下，然后迅速消失在窗口。

林暖湊過來：“你跟誰發消息呢？”

“沒什么。”時雨收起手機，“走吧，上課了。”

走進教學樓的時候，她忍不住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

陽光照在玻璃上，亮得晃眼。

但她知道，窗戶后面，有個人在等她。

就像昨天傍晚，那棵梧桐樹下一樣。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