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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室的燈亮了整整四個小時，我是被一陣尖銳的爭吵聲吵醒的。

還沒睜眼，就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那是二女兒最愛的牌子，一瓶抵我三個月生活費。

“憑什么讓我出錢？大哥拿的錢最多，當初還賭債就花了一百多萬！”二女兒的聲音尖利刻薄。

“老二你少放屁！你那是整容沒花錢？你那臉前前后后修了多少次，都能買套房了！”

大兒子不耐煩地吼著，顯然是被強行叫來的。

“行了別吵了！我都快煩死了，剛才直播間正上人呢，這一趟我得損失多少打賞？”

小兒子在一旁抱怨，聽聲音還在擺弄手機，估計是在回粉絲消息。

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心卻比這冰冷的儀器還要涼。

他們來了。

不是因為擔心我的死活，而是怕我死了，沒人給他們背那個“不孝”的罵名。

或者，是怕那不足三十平的地下室沒人處理。

“醫(yī)生，我媽這情況，后續(xù)治療得多少錢？”大兒子開口問道，語氣里盡是算計。

“病人是突發(fā)腦梗，雖然搶救回來了，但后續(xù)需要長期康復治療，護工費、醫(yī)藥費，一個月
怎么也得一兩萬。”

醫(yī)生的聲音很冷靜，病房里的人瞬間陷入了沉默。

一個月一兩萬。

對于他們來說，不過是一頓酒錢，一個包包，一場直播的流水。

但用在我身上，就像是要割他們的肉。

“一兩萬？這么多？”二女兒驚呼，“這得治到什么時候是個頭？”

“醫(yī)生，有沒有……保守點的治療方案？”大兒子壓低了聲音，“畢竟老人家年紀大了，遭
不起那個罪。”

什么叫遭不起罪？分明是舍不得錢！

我死死地閉著眼，指甲掐著掌心。

這就是我當初賣房賣店，傾盡所有幫扶的兒女。

在他們眼里，我的命，是有價碼的，而且這個價碼，正在迅速貶值。

“保守治療就是回家靜養(yǎng)，但復發(fā)風險很高，隨時可能……”醫(yī)生欲言又止。

“那就回家養(yǎng)著吧！”小兒子立馬接話，“醫(yī)院這種地方細菌多，也不利于恢復。”

“對對對，回家養(yǎng)，我們輪流……那個，請個保姆看著。”二女兒也趕緊附和。

“保姆費誰出？”大兒子立刻警覺地問。

“平攤唄！難道還讓我一個人出？”

爭吵聲再次響起。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李姐醒了嗎？”是老趙的聲音。

他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里面飄出小米粥的香味。

看到這一屋子光鮮亮麗卻面目猙獰的男女，老趙愣了一下。

“你們是李姐的孩子？”老趙皺著眉，語氣不善道，“剛才李姐搶救的時候你們在哪？現(xiàn)在為了點錢在這吵吵，還要臉嗎？”

大兒子臉色一沉，轉(zhuǎn)頭鄙夷地看向老趙。

“你誰啊？撿破爛的也配管我們家的事？”

“一身臭味，離我遠點，別把細菌帶給我媽。”二女兒捂著鼻子，嫌惡地后退了幾步。

老趙氣得臉紅脖子粗，剛要發(fā)作，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病房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三個兒女看著我，眼神里沒有驚喜，只有掩飾不住的慌亂和失望。

仿佛在說：怎么就醒了呢？

我看著他們，目光從大兒子那身名牌西裝，移到二女兒精致的假臉，最后落在小兒子舉著的
手機上。

他居然還在直播。

“家人們，我媽醒了，真是醫(yī)學奇跡啊，感謝大家的祈禱……”小兒子對著鏡頭，瞬間換上了一副孝子賢孫的嘴臉。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像吞了沙子。

“滾。”

我用盡全身力氣，吐出了這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