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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隴右掘丘人

隴右掘丘人 筆尖輕描 2026-03-05 08:00:51 現代言情

,秋。,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昏黃。,秋風卷著黃土漫天飛舞。,如同細砂刮骨。,更沒有長安的繁華。、荒坡、枯樹,偶爾幾座塌了半邊的土坯村。,透著一股死一般的蕭索。。
生在隴右,長在隴右,

祖上三代,干的都是掉腦袋的營生——掘丘。

放在大唐律里,這叫發冢。

抓到便是絞刑。

放在百姓嘴里,就是盜墓。

可道上的同行,都敬稱我們一聲:隴右掘丘人。

我們不靠符箓,不信**,只憑觀土、辨氣、尋龍、點穴的祖傳手藝。

一把洛陽鏟,在死人窩里討活路。

隴右多古墓,財寶盡數埋在黃土之下。

陪葬的珍寶無數,暗藏的兇煞也無數。

行里有句老話,刻在骨血里:

隴右的土,吃人不吐骨。

隴右的墳,進墓難回身。

此刻我蹲在村口半死的老榆樹下,指尖捻著一撮冰冷的黃土。

七八個老漢圍在我面前,個個臉色蠟黃。

皺紋深得能夾住沙粒,眼神里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他們翻來覆去,只說一個地方——斷云峽。

“拾娃,聽老漢一句勸,那斷云峽,去不得啊!”

說話的是村里最年長的陳老漢,牙都掉光了。

說話漏風,語氣卻沉得像埋了百年的棺木:

“那峽里的睜眼墳,不是人能碰的東西!十年前,村里三個后生好奇進去探路,第二天只找到三雙爛鞋,人……連骨頭茬子都沒剩下!”

旁邊黑臉漢子聲音發顫,接話道:“不止咱們村,**溝、王家坳,哪年沒有不怕死的想去挖寶貝?去一個沒一個!有人半夜看見峽里飄綠燈,有人聽見土里有人哭,還有人說……那墳包上,真長出來一只眼睛!”

“綠幽幽的,就那么盯著人看,盯得人骨頭縫里都發涼!”

“聽說進去的人,最后都被挖了眼睛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邪乎,越說越陰森。

秋風卷過村口,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土底下的冤魂在低聲啜泣。

我沒搭話,只是松開指尖,任由黃土隨風散去。

我不是不信邪。

干我們這行,不信邪的,早就埋在地下了。

可我必須去。

因為我懷里,揣著一樣能把陳家三代人,統統拖進鬼門關的東西。

我掀開衣襟,從貼身的紅布里,緩緩取出半塊殘破的青磚。

磚面漆黑,像是被陰火燒過。

又像是在尸水里泡了百年,吸足了死氣。

磚上刻著扭曲怪異的紋路,非篆非隸,是早已失傳的漢**字。

上面清清楚楚,六個字:

睜眼一開,生人勿來。

這塊磚,是我爺臨終前,拼著最后一口氣從斷云峽爬回來的。

帶回磚的那天,他雙目圓睜,整張臉扭曲到變形。

雙手死死掐著自已的脖子,像是被什么東西扼住了喉嚨,嘴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

“別挖……別開……它睜眼了……”

當天夜里,我爺就死了。死狀恐怖,全村人都不敢靠近。

我爹不信邪,也不信什么詛咒。他帶著家伙,悄悄進了斷云峽,想查清我爺的死因,想看看那座墳里到底藏著什么。

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從此,陳家成了村里的忌諱,成了被睜眼墳盯上的人家。兩代人死無全尸,只剩下我這***。

而這半塊磚,只是一半。

另外一半,就在斷云峽深處,那座吃人的睜眼墳里。

“拾哥!”

一聲低沉的呼喊從土路盡頭傳來。

我抬頭,看見兩個身影踏著黃土走來。

走在前面的高大魁梧,皮膚黝黑,滿臉橫肉。

眼神卻沉穩如鐵,背上扛著裹了布的鐵鏟。

每一步都踩得扎實。他叫老墨,跟我搭伙五年。

天生的力夫,破機關、扛風險、下死力,整個隴右都找不出第二個比他穩的人。

跟在后面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形瘦小。

眼神機靈,耳朵時不時輕輕顫動,能聽見風里藏著的一切動靜。

他叫小七,天生耳力過人。

三丈地底的蟲爬鼠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是天生的望風人。

兩人走到我面前。

老墨瞥了眼嚇得發抖的村民,粗聲哼了一句:“一群沒見過世面的,被幾句傳說嚇破了膽。拾哥,家伙我都備齊了,洛陽鏟、繩索、風燈、水囊,一樣不少。”

小七縮著脖子,聲音發顫:“拾哥……我娘說,寧走十座荒墳,不碰一眼兇冢。那睜眼墳,真的會挖人眼睛……”

我把半塊青磚重新裹好,貼身揣回懷里,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黃土。

八尺身形,站在枯黃的隴右山村間,挺拔而孤絕。

我望著遠處云霧翻滾、黃土遮天的斷云峽,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狠勁。

“要去。”

“別人不敢挖的墳,我們挖。”

“別人不敢碰的兇煞,我們碰。”

老墨咧嘴一笑,白牙刺眼:“夠意思!你說挖哪兒,咱就挖哪兒!”

小七咬著牙,狠狠點頭:“拾哥去哪,我去哪。”

我看著這兩個肯把后背交給我的兄弟,心里一片沉定。

干掘丘這行,本事再大,不如人心靠譜。

我抬手,直指斷云峽的方向,聲音冷而穩。

“我爺死在那兒,我爹埋在那兒。”

“我不是來求財。”

“我是來帶他們回家,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東西,吞了我陳家兩代人。”

話音落下。

秋風驟然一緊。

漫天黃土呼嘯著卷過大地,像是地底的東西,聽見了活人的挑釁。

村口的老漢們嚇得連連后退,面如死灰,沒人再敢勸一句。他們看著我們三人踏上土路,一步步走向斷云峽,如同看著三個去送死的人。

路越來越偏,山越來越險,人煙越來越稀。

天色,一點點黑了下來。

隴右的黑夜,來得比任何地方都早,都陰森。

黑暗如潮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將我們三個身影,徹底吞沒在無邊無際的黃土與寒風之中。

前方,斷云峽的輪廓在夜色里若隱若現。

像一頭趴在地上,緩緩睜開眼睛的巨獸。

它靜靜等著。

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等著陳家,***人,走進這座四百年的兇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