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帶著耳膜都在嗡嗡作響。,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發霉的膠水味和城中村特有的下水道餿味。“咯吱、咯吱”的垂死掙扎聲,每轉一圈都像要掉下來削掉我的腦袋。,卻摸到了堅硬的床板。,也不是那輛撞向護欄的失控轎車。,心臟劇烈跳動。
墻上掛著一本印著美女泳裝的掛歷,日期被紅色記號筆狠狠圈住:2010年6月11日。
南非世界杯開幕的日子。
我顫抖著手點燃床頭半包受潮的“紅雙喜”,辛辣的煙霧嗆進肺里,帶來真實的刺痛感。
我沒死,我回到了十六年前。
這一年,濱海市的房價還沒瘋漲,我還是個被人隨意拿捏的底層分包商,手里攥著幾個注定爛尾的小工程。
“風哥!風哥快跑!”
一聲凄厲的嘶吼伴隨著撞門聲響起,生銹的鐵門被暴力撞開。
阿強沖了進來。
這時的他還沒因為那場腳手架事故瘸腿,但此刻滿臉是血,藍色的工裝被撕得稀爛。
他死死抵住門板,回頭沖我大喊:“喪彪帶人上來了!***,工地停工是假,他們就是想賴掉兄弟們的血汗錢,還倒打一耙說我們違約!”
我夾煙的手指一頓。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這是我前世噩夢的開始。
也就是今天,我簽下了**契,賠光了祖宅,背上了***,從此在泥潭里掙扎了十六年。
“跑?往哪跑?”
門外傳來一聲嗤笑。
阿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巨力連人帶門踹飛。
他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卻還掙扎著想爬起來護在我身前。
兩個人影踩著這一地狼藉走了進來。
男的西裝革履,頭發梳得油光锃亮,那是中建某司的副總王天成。
女的一襲白色碎花裙,那是昨天還在跟我談婚論嫁的女友,林悅。
這畫面,諷刺得像一出三流肥皂劇。
“秦風,別怪我不講情面。”林悅避開地上的阿強,像是怕弄臟了她的新高跟鞋。
她從包里掏出一枚銀戒指,隨意地扔在滿是煙灰的桌子上,發出清脆的“叮”聲。
“這戒指太寒酸了,我戴出去怕過敏。天成哥送了我卡地亞。”她挽住王天成的胳膊,眼神里滿是嫌棄,“還有,你也別拖累我了。簽了字,把工程轉讓出來,咱們好聚好散。”
王天成從公文包里抽出兩份文件,拍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秦風,識時務者為俊杰。你那個分包隊資質不夠,甲方已經勒令清場了。簽了這個《自愿放棄合同**》和《祖宅抵押轉讓書》,那五十萬的材料款窟窿,我替你堵上。不然……”
他笑了笑,眼神陰鷙。
“不然怎樣?”我掐滅煙頭,緩緩站起身。
十六年的甲方生涯,讓我早已習慣了這種博弈。
現在的我,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會紅著眼眶吼叫的愣頭青。
“不然,彪哥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話音剛落,狹窄的走廊里涌進四五個紋著滿背青龍的壯漢。
領頭的男人嚼著檳榔,手里提著一把開了刃的西瓜刀,刀面上還沾著新鮮的血跡。
喪彪。濱海市城中村的一霸,專門替人處理“臟活”。
“秦老板,躲在屋里裝死啊?”喪彪吐出一口紅色的檳榔渣,正好吐在阿強的臉上。
阿強剛想罵,被喪彪的小弟一腳踹在肚子上,痛得發不出聲。
喪彪走上前,刀刃貼著我的臉頰拍了拍,冰冷的觸感順著毛孔滲入骨髓:“王總說了,今天要么給錢,要么留下一只手。連本帶利五十萬,少一個子兒,我就卸你一個關節。現在是兩點,我給你三個小時。”
王天成靠在門框上點煙,一臉看戲的表情。
林悅則躲在他身后,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被冷漠取代。
我盯著喪彪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沒有求饒,也沒有憤怒,反而笑了一下。
“笑**呢?”喪彪被我的反應激怒,舉刀就要砍向桌角立威。
“觀音像后面。”
我輕飄飄地吐出五個字。
喪彪的刀僵在半空,原本兇狠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劇烈收縮。
前世,2015年掃黑除惡,喪彪團伙覆滅。
警方通報里提過一個細節:喪彪生性多疑,把他放***的所有黑賬本和向官員行賄的記錄,都藏在發廊供奉的觀音像底座里。
這是他的命門,也是他的催命符。
“你說什么?”喪彪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寒意。
我無視王天成詫異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用只有我和喪彪能聽到的聲音耳語:“城南老街,‘粉紅發廊’二樓,那尊鍍金觀音像肚子是空的。彪哥,那里面的東西如果交到市局,夠你槍斃五分鐘了吧?”
喪彪的冷汗瞬間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他握刀的手指骨節發白,眼神在**滅口和妥協之間瘋狂跳動。
“你想怎樣?”他咬著牙問。
“別緊張。”我伸手推開那把刀,轉頭看向桌上的文件,拿起筆,“王總既然這么想要我的祖宅,我給。”
“風哥!不能簽啊!那是秦家最后的根了!”阿強在地上嘶吼,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
我給了阿強一個安撫的眼神,利落地在抵押書上簽下名字,然后將那張薄薄的紙夾在指尖,卻沒遞給王天成。
我看向喪彪:“五十萬,我現在沒有。但這套祖宅就在這兒,市值八十萬,只多不少。”
“你想拿房子抵債?”喪彪瞇起眼。
“不,我要拿這套房子做本金。”我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那是喪彪停在樓下的奧迪A6,“帶我去沈萬福的場子。今晚有世界杯揭幕戰,南非對墨西哥,烏拉圭對法國。”
王天成嗤笑出聲:“秦風,你瘋了吧?想靠**翻身?沈萬福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你進去連褲衩都剩不下!”
林悅也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我:“秦風,你別作賤自已了行嗎?老實去工地搬磚還債吧!”
我沒理會這對狗男女,只是死死盯著喪彪:“三個小時。我去沈萬福的地下賭場,贏不夠五百萬,這房子歸你,我這條命也歸你。你敢不敢賭?”
喪彪盯著我看了一分鐘,像是要看穿我的靈魂。
但他看不透,因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熟知未來十六年每一場比分、每一個賠率的亡命徒。
“好。”喪彪把刀插回腰間,臉上露出嗜血的笑,“你要是輸了,我親手把你剁碎了喂狗。帶上他,走!”
我拉起地上的阿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在他耳邊低語:“信我,今晚之后,咱們就是濱海的天。”
走出昏暗的出租屋,外面的陽光刺眼得讓人眩暈。
我瞇著眼,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爛尾樓輪廓,那是濱海市未來的地標,也是我野心的起點。
沈萬福的私人會所,就在那片繁華的陰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