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靜靜搖曳，映出墻上一片模糊昏黃。顧良辰的手心冷得發僵，裝作疏忽地去撣袖口那道并不存在的灰塵。他微抬下頜，眼角余光瞥見那幾個本該主持公道的官員，卻都避開了他的目光，像是怕沾染上什么麻煩。“顧良辰，你可還有話說？”堂上的師爺攤開一紙狀告，語氣帶了點嘲弄的懶散。，“小人只怕說得多了，幾位大人累得耳朵生繭，反倒誤了午食。”話音一落，左右文吏竊笑，有人以袖掩口，唯恐失禮。，“既如此，本官按例辦事。顧家冤屈一案，待明日進一步審問，然后……唔……”。一名身著淺藍長衫，精致得過于考究的年輕人闖了進來，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道落款極醒目的信函，“奉丞相令，轉呈盛昌知府急閱！”，主簿滿臉疑惑，師爺嘴角僵硬。一位有眼力見的小吏低聲稟報：“是丞相府唐二小姐身邊人，小名丁兒。”，一時間廳堂氣氛變得古怪。顧良辰穩了穩神，打量那名跪地傳信的小廝——袖角藏著一抹淡粉，鞋頭微翹，舉止間竟帶出一絲女兒家才有的靈動。，眸中靈光閃爍，嘴角一翹，偷偷向顧良辰投去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她聲音放低，卻故意咬字清晰：“丞相大人有令，盛昌府頃得風聞，有人蓄意構陷顧家。此事需即刻封卷查明，違令者以黨附論治。”
主簿臉色唰地褪成白紙，嘴里“呃呃”幾聲，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師爺手發顫，連忙跪下，“下官等領命，絕不敢怠慢。”

顧良辰直覺此中有詐，卻敏銳捕捉到唐如意眼底的諷意和那微不可見的笑。他順勢抱拳，聲音淡定從容：“勞二小姐記掛，小人多謝搭救。”

堂上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顧良辰身上，或驚、或疑、或憤。這時唐如意卻已不著痕跡地收回鋒芒，臉頰一紅，裝作窘迫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丁兒收回信函，起身時小聲耳語道：“主公好福氣，貴人暗中照拂。若無新任知府許允，顧家怕是難脫今日之難。”

顧良辰聞言輕哂：“貴人之恩，若能換成銀兩，不知能兌幾個白面饅頭？”

唐如意抿唇失笑，嗓音像是羽毛拂過，“顧公子，權力有時比銀兩更能救命——不過，要想不被權力吞沒，須會笑著應對。”

主簿已落座，口中不斷念著批語，顯然心神不寧。其余吏員見風向轉變，自然不再與顧良辰作對，反倒暗中遞了幾個討好的目光。

案卷嘩啦合上，整棟堂屋似乎都松了口氣。顧良辰卻站得筆直，目光在殷紅油燈與卷宗之間流轉。少年人的鋒芒被掩于謙遜里，他朝唐如意微一點頭，輕聲道謝。

唐如意大步離開，裙擺晃過油地，留下一縷冷香。她步處恰好與顧良辰并肩，嘴角含笑，只淡淡一句：“顧公子，世道難測，如意不愿見你折在不值的險境。”

顧良辰忍不住道：“二小姐為何肯幫我？小吏寒門，值幾斤幾兩？”

唐如意回眸一笑：“不值幾斤幾兩，但人情在朝堂往往比黃金貴，也許哪天，你會在別樣的廟堂角落，看到不同的光。”

她腳步輕逸，很快消失在昏黃走廊盡頭，只留一室人心思起伏。

夜風起，燈火微顫，權力的羈絆像蛛網一般悄悄鋪展。顧良辰垂眸，眉宇間透出一絲苦澀的笑，神色卻漸漸堅毅。

而那張被丞相府印信壓下的公文，正靜靜擱在案案一角，昭示著盛昌王朝錯綜復雜的權力棋局剛剛開局。